這裡處處是盤錯極深的藤蔓,蜷曲的灌木叢,深夜的山林里有股腐殖層和瘴氣混合的古怪味道。仿佛有夜梟在叫,又仿佛只是風的嘆息。
夜霧漸濃,沈時曄的衣角似乎也潮濕得足夠擰出水來。他背著顧影,沿山脊方向攀爬,為了保存體力,幾乎不開口說話。
他本來就是一個慣於沉默的男人,在野外的山林、在屬於他自己的島嶼,他又變成了原初的樣子。
顧影被他帶著又是跨國航班又是長途跋涉,又不比男人的體格,又累又困,全身心都在擺爛,甚至不問他要去哪裡。
直到過了很久,耳邊傳來纏綿溫柔的沙沙浪潮聲。
顧影半眯著睜開眼,看見四周晃動的海面,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但黑暗中,有什么正從海岸線後面升起。
今夜無月,銀河從天空背面一寸寸升起,橫跨整條天幕,垂得離海面如此之低,萬千碎銀般的星光都落在水面上,倒映出整片深寂的穹頂。
沈時曄腳步不停,越過白沙的沙灘,徑直背著她走進了潮水裡。
顧影輕輕一顫,猛然抓緊他的肩背。
她怕水。何況這三月的海水,深不見底,寒意逼人。
「別怕。」沈時曄的母家試圖報復,我才能遇到你。那時我就知道,愛雖然是個好東西,但它也可能很沉重、很痛苦。當我代替大哥的位置,承擔網的簡歷上放出的通訊地址,京。負責護送的秘書在聶西澤面前沒有感情地轉述他的話,「先生說,您要敢動顧小姐一根手指,下次就不是斷兩根肋骨那麼簡單。」
聶西澤眉心一跳,剛剛癒合的胸口又疼了起來。
作為聶西澤的副手,顧影入職十分順利。生物所的人事秘書幫她辦好門禁和校園卡,遞給她一袋入職紀念品——校徽、印著校名的黑色短袖衫、水杯和筆記本、還有一本厚厚的院史,又熱情地帶她去辦公室,一口京片子介紹道,「咱們這個校區是舊了點兒,地方也不寬敞。昌平蓋了新的實驗室,不過大家都不樂意往那邊搬,嫌遠——顧老師,這就是您的房間。」
秘書掏鑰匙開門,把鑰匙遞給她,又幫她打開空調,「聶院特意叮囑,您喜清淨,給您找間安靜點的屋子。這屋有點兒小,不過出過兩位院士,風水好,大吉大利!聶院辦公室也不遠,就在走廊那頭,門上有門牌。以後咱們開組會的會議室也在那邊。」
顧影沒在國內的大學工作生活過,被這種質樸的熱情弄得受寵若驚,連忙道謝。
她這間辦公室朝東,窗外樓下是幽靜的花圃,室內書架沙發桌椅齊全,半新不舊,乾乾淨淨。在國外的時候,大家都坐集體的工位,這是她頭一回擁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因而收拾得十分用心,一點點添了印表機、咖啡機、小冰櫃,桌子上放一橫兩豎三個顯示器,窗邊放了香氛和一排花花草草。她很有養植物的天賦,過去壓在他身上的東西之後,我以為我可以做到足夠強硬,不讓身邊的人痛苦。但我做得不好,愛我這樣的人,實在是辛苦,是不是?」
顧影被他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是太冷了嗎?連他的胸膛也繃緊了,細密地發著抖。
她似乎有所預感,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第7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