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少年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還真是羨慕你們這些明明能活很久卻偏偏要選擇自殺的人啊,我就剩下一個月可活了還是捨不得跳樓,每次來看一眼都覺得沒勇氣跳,你還挺勇敢。」
他嘆了口氣,再開口時多了點老氣橫秋的味道:「唉,命啊。」
就剩下一個月可活?
姜恬驚愕了一瞬,那股非要跳下去跟生活魚死網破的勁頭悄然消散,但還是有些懷疑,默默問了一句:「你得絕症了?」
「啊,是啊,活不久了,剛從醫院偷偷跑出來,沒聞見我身上的消毒水味嗎?」他說。
其實姜恬還真聞到了,一個被調香大咖稱為天才的女孩怎麼可能嗅覺不敏感,她從防護台上被拉下來的那一瞬間就聞到了醫院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所以這個人說的話她當即就信了一大半,一時又不知道怎麼說點什麼好,難道要說「我帶你一起跳」嗎?
少年倒是挺不在意的,鬆開了拉著她手腕的手雙手撐著往防護台上一蹦,坐在上面居高臨下地看著姜恬,低低說:「我能跟你聊會兒嗎?」
晚風淒淒,少年看上去有些孤寂,姜恬手足無措地縮了縮指尖,聽見少年帶著點低落,又問:「能跟你聊一會兒嗎?」
姜恬再成熟也不過18歲,心軟又單純,第一次遇見得絕症的人,思路被人牽著走而不自知,悲憫地點了點頭。
兩人在冷風裡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姜恬聽那個少年講了很多期待的美好的事情,他說想去蹬珠穆朗瑪峰,說想去看看非洲的大草原,說想去窮鄉僻壤支教,也想背著攝影機流浪世界。
「你不知道醫院裡多無聊,每天躺在病床上,白色床單淡藍色病號服,手上永遠插著輸液的注射器,護士只有給我送藥的時候才會來,整個病房裡都是等死的人,還要強撐著笑臉互相安慰,說什麼醫療設備現在這麼先進,一定能治好的。」
少年坐在漆黑的夜色里嗤笑,星星沉睡連月亮都被雲層隱去,他嘲諷地說,「能治好個屁,那就是個等死的監獄!」
姜恬沒體會過那種生活,她從小到大連病都很少生,聽著他說的這些話,姜恬有點替他心酸。這人看上去沒比她大幾歲似的,只聽說話的調子都能感覺到他平時是個張揚傲氣的人,讓他數著日子等死,確實殘忍了些。
少年說了一會兒突然又笑了:「前幾天看醫院裡有兩個老頭下象棋,吵起來了,其中一個捋著鬍子說自己黃土都埋大半截身子了不可能耍賴,那你說我這種,算不算被黃土埋得只剩下頭髮絲兒了?」
女性獨有的敏感和善良讓她們更容易對身邊的人和事物產生共感,會在產生同情時覺得自己心裡也隱隱不舒服。
姜恬現在就很不舒服,又怕掃了少年的興致,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算是笑過了,反正黑漆漆的誰也看不清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