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那宮女退出去,德妃又逗了十四阿哥好一會兒,這才放下手中的勺子,很快,就有宮女端來了茶水,漱口之後,德妃才將十四阿哥放下來,自己也蹲在他面前。
“胤禎,若是額娘讓你回承乾宮去,可好?”德妃遲疑了一下,才小聲問道。
“額娘不喜歡我了嗎?”德妃的話音剛落,十四阿哥立即就瞪大了眼睛,裡邊滿滿的都是害怕,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一般。
“不會,額娘怎麼會不要胤禎呢?”德妃的眼睛一濕,一下子就將十四阿哥攬在了自己懷中。
“只是將你送到承乾宮裡是你皇阿瑪下的旨意,額娘也沒有法子。”
十四阿哥雖然還小,可有些事qíng也隱隱懂得,所以聽到“皇阿瑪”這三個字,當下也不吵不鬧了,只低著頭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聽話,額娘保證,總有一日會接你回來的。”德妃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道。
只是,說這話的時候,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總有一日”,會是在哪一日。
皇上金口玉言,又親自下了旨意,連宗人府都改了玉蝶。伺候了皇上這麼些年,她深知讓皇上收回旨意是不現實的。
總不會,讓她等到佟佳氏和孝懿仁皇后一樣去了,才能將小十四接回自己宮裡吧。
這句話才剛從腦子裡冒出來,德妃立時就愣在了那裡。
興許,這會是個好法子,也是她唯一的出路。
德妃想著,抱著十四阿哥的胳膊不由得緊了緊。
許是她的動作有些太大了,十四阿哥吃痛,不由得低哼一聲,德妃這才回過神來。
“胤禎,聽額娘的話,在承乾宮裡好好住著,等過些日子額娘就將你接回來。”德妃看著他,柔聲道。
“嗯,那額娘說話算話,一定要來接胤禎回來,胤禎也會一直等著額娘的。”十四阿哥的聲音有些稚嫩,可聽在德妃的耳中卻覺著如同天籟。
當額娘的,最怕的不就是自己的兒子認了旁人做額娘。胤禎剛被人帶去承乾宮的時候,她也是日日擔心著,既擔心他會哭鬧,又擔心日子長了,他就不記著她這個額娘了。
有好幾次,她都做了同樣的夢。夢見佟佳氏領著胤禎站在她面前,她想上去抱一抱,胤禎卻是一下子就跑開了,反而撲在了佟佳氏的懷中。
然後,她就聽見他在說:“額娘,咱們回去吧。”
他在叫佟佳氏額娘,而佟佳氏也是微微一笑,眼睛卻滿是諷刺的看向了她。那眼神,就好像在說,德妃妹妹,這往後,本宮就是十四阿哥的親額娘了。
說著,就拉著胤禎朝前走去。
而她,則在後邊不停的追,卻怎麼追都追不上,耳朵里不停迴響著胤禎叫的那聲“額娘”。
每一次從夢中醒來,她都要恍惚好些天,她好怕,好怕夢中的那一幕有一日會成真,好怕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將佟佳氏當成了自己的親額娘。
“好,那胤禎就一直等著額娘,額娘一定會想法子將胤禎接回來的。”德妃露出一抹笑容,眼睛裡卻是湧出了淚水。
等到宮女抱著十四阿哥出了永和宮殿門的時候,德妃只沉著一張臉坐在軟榻上,一言不發。
好半天,才抬起頭來。
“來人!”
她的話音剛落,就有宮女上前,小聲的應了聲“是。”
德妃看了她一眼,招手示意她過來,然後在她嘴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那宮女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卻只恭敬地道:“是,娘娘放心,奴婢自會辦好的。”
德妃點了點頭,嘴角帶著笑意,捏著帕子的手卻是猛的一緊。
別怪她心狠,要怪就怪佟佳氏搶走了她的小十四,她這樣做,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這樣想著,德妃心裡頭不免有些興奮。
而承乾宮裡,屋子裡一片啪啦的聲音,殿內伺候的宮女全都嚇的跪在了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只任由佟佳氏怒不可遏的罵著:“沒用的東西,要你們有何用,連個幾歲的孩子都看不住!”
說完這話,視線就落在了那兩個奶嬤嬤的身上,當即便怒喝道:“給本宮將這兩個不中用的東西拉出杖責四十,打死不論。”
她的話剛出口,那兩個奶嬤嬤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慘白,身子不住的顫抖著,一下一下磕著頭。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說著,將頭用力的朝地上碰去,沒幾下功夫,地上就滲出一灘鮮血。
佟佳氏原本就在氣頭上,見著那血跡,不由得一陣噁心,gān嘔了幾下,就冷冷喝道:“拉出去!”
她的話音剛落,就有幾個太監從外間進來,架子兩人的胳膊,將人拖了出去。
片刻的功夫,院子裡就傳來一陣悶實的杖責聲。
一時間,承乾宮上上下下都屏住了氣息,生怕自家娘娘將怒火撒到自己的身上。
誰都沒有忘了前些日子烏蘭慘死的樣子,那可真是一杖一杖活生生打死的,走的時候全身上下沒有剩下一塊兒好ròu,當真是受盡折磨而死的。
那宮女抱著十四阿哥剛踏進承乾宮的門檻,就見著院子裡這駭人的一幕,腿一軟 ,臉色也有些微微發白。
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懷中的十四阿哥眼睛直愣愣的盯著前方,也不喊叫,只身子不停的顫抖著。
當下,那宮女急忙將他的眼睛給捂住,這才快步進來殿內稟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