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暗發誓,要幫她我真的是豬。
我在學校外面胡吃了一些東西當做晚餐,到校的時候經過她的辦公樓,忍不住還是停了下了腳步,她的辦公室就在一層的角落,門窗皆緊閉著,但可以看到裡面透出的微光,如同一個huáng色檸檬里擠出的微酸的汁,讓我一顆平淡的心變得忽然之間就有了滋味。我像個憤世嫉俗的詩人一般地想--如果這就是幸福,幸福其實真他媽是件超級簡單的事。
我更為出格的想法是:要是我此時膽大包天,給她送去一杯奶茶,不知道她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當然事實上是我什麼都沒做,乖乖地走進了教室。
於池子沒開玩笑,晚自習還差十分鐘,高二文藝男就真的空降了,他剛露面,於池子就拼命拿胳膊捅我。
"來了,來了。"她如臨大敵。
我抬眼看了一下,一個矮個子男生,穿了一件可笑的灰色外套,一條又肥又大的運動褲,正踮腳往裡張望。我埋下頭繼續看我的書,不打算理。
"求你,求你。"於池子都快哭了。
我正要喝斥她閉嘴,就聽到教室外面傳來我盼望已久的熟悉的聲音:"同學你找誰?"
"我找段柏文。"文藝男的聲音真清脆,像個女的。
她進了教室,抱著我們的作文本。那些本子對她而言簡直太重了,我身不由已地就從座位上彈跳了起來,衝到教室門口,替她把本子接過來,放到講台上。
我的動作一定太諂媚了,以至於底下發出了一片鬨笑,其中當然數於池子的最刺耳。可我壓根沒空在意這些意味深長的笑,因為她在跟我說話!
她說:"段柏文,外面有人找你。"
"哦。"我說。
"快去吧。"她說,"馬上要上自習了。"
"哦。"我悶頭悶腦地來到教室外面,高二男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這才用她的女人腔尖叫道:"你就是米粒兒?"
"不是。"我說。
"那你是不是段柏文?"
"是。"我說。
"你認識我嗎?我叫橫刀。"他一面說,一面舉起一隻手來,像一把銳利的橫刀一樣劃破夜空。
我搖頭。
可憐的高二男橫刀先生收回他的手臂,臉色發青,我真擔心他就要橫死在我面前時,他才緩緩吐出三個字:"被耍了!"
我回到座位上,始作俑者於池子趴在那裡,笑得全身抽搐。
"抽你!"我恨恨地說。
她抬臉,給我一個諂媚的笑,臉都要笑腫了。
我的眼睛卻不知不覺地晃到講台上去,只見科代表上去抱了作文本要發,而她人已經不見了。於池子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給我:"後門。"可惜我對她的善解人意並不待見。因為我心qíng很不慡,原來今晚不是她值班,值班的是五十歲的教數學的老頭。他來晃了三次,說了二句廢話,大家都視他為透明人。如果換成她,總是有人問她問題,跟她說笑或是討論些新cháo話題。氣氛真的會大不同。
可她偏偏曇花一現就消失,徒留我一顆灰色的心。
哎,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在辦公室呢還是已經回了家。其實她家離學校還挺遠的,如果路虎車不來接她,她應該怎麼回去,打車還是坐公車?也不知道她的收入高不高,傳說中天中的年輕老師都很窮,要是她那有錢的男朋友真的bī她去咱們的偉大首都北京,她會不會真的辭職呢?
我的邏輯已經因為思念而變成一根短路的電線,瞬間就燒黑了我的整個大腦。
我有關於她的太多太多的問題,卻沒辦法得到答案。甚至,我連於池子那種偶遇她博客的狗屎運都沒有。這是不是說明,我跟她太沒有緣份?
而且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拿到了作文本,偏偏就差我的,這是為什麼?難道是因為我最後一個jiāo上去,她也就最後一個批改不成?
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風格的作文,但我有足夠的自信,只要她喜歡,我就能做到。
下課鈴聲準時地響起。我低頭收拾我的書包,該死的於池子又拿胳膊拼命捅我:"來了,來了!"
"別煩我!"我沖她喊,可是當我抬起頭來順著於池子手指的方向往外看去的時候,我傻了--來的人竟是董佳蕾。她穿了一件紅色的俗得要命的外套,戴了一個黑框眼鏡,正在朝教室裡面張望。她龐大的身軀堵在正門口,也不知道讓一讓,從教室里蜂湧而出的同學都不得已撞上她的胳膊或是肩膀,然後奇怪地瞪她一眼。好在她是個高度近視,於是乎發現目標的過程被幸運地拉長,就在她的眼波快要掃瞄到我的時候,於池子救了我一命,她跑到了教室門口,用甜甜的聲音大聲喚她說:"阿姨,你怎麼來了?"
阿彌佗佛。
我可不想大家為我的身世而津津樂道。
"這邊來這邊來!"於池子一把就把她扯到了過道的那一頭去。等到教室里的人都全部走光以後,她才一個人跑進了教室,跑到我座位邊一口氣向我匯報:""她找你爹。她說你爹沒回家。她問你爹有沒有給你發簡訊或打電話。"
"沒有。"我說。
"要不你自己去跟她說。"於池子低聲說,"我看她快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