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一幕幕,像我一個人的旋轉舞。
而他,只是廣場中央那座不變的雕塑,任由我不知所終,舞了又舞。
可笑的是,我以為只要再多經歷一些滄桑變幻,我總有一天可以靠近他身邊;我以為我們在一起度過的童年時光,會是我和他共同珍視的回憶;到今晚我才發現,在他和別人的愛qíng面前,於池子只不過是一個可以“稍後通話”的人;只不過是王子和公主舞會上一個微笑的點綴。
我臆想的那一切出來都不存在,只徒留一個可悲的笑話。我跟斯嘉麗所描過的每一個和他有關的細節,此刻就像是一記又一記響亮的皮鞭,抽打在我的全身,疼得我幾近窒息。
太丟人了。
走著走著,我走到了那條熟悉的河邊。
我在這裡經歷過瘋瘋癲癲的跟蹤,經歷過傻裡傻氣的約會,真是有緣。我qíng不自禁得蹲下來,風經過我的耳邊,就在那一瞬間,我的腦子裡忽然出現一根緊繃的弦,被人用力地彈撥之後,發出了致命的震dàng——
如果我就這樣跳下去,會怎麼樣?
風在刮,樹葉在動,冰箱裡沒有吃完的菜明天還會繼續吃;我的離去會對誰造成影響?媽媽的世界裡可不可以少掉我—即使我真的死了,像她這樣為了愛qíng可以緘默三十二年的堅qiáng女人,一定可以挺下的;橫刀,算了,就算他肯為我掉幾滴眼淚,總有一天,他也會遇到比我更好的,會真心喜歡他的女生;最重要的,也是唯一重要的--段柏文,他,會感到難過嗎?如果我真的死了,這是我唯一想知道的問題。
他會不會和今晚的我一樣,回憶起我和他共同度過的童年歲月,撿拾那些不起眼的碎片,想到再也不可能的擁有,由衷地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呢?
那一刻,我充滿私心地想,只要他痛苦,我便沒有白白去死。
於是,我探試xing地把腳伸進河水裡。
好奇怪,伸進水裡之後,我沒有感到冰涼,不知道如果我繼續再往下面走一些,會是什麼感覺?
就在這時候,我聽到有人叫我,:“小姑娘!”
我一個條件反she,雙腳緊縮,幾秒鐘就站回了河岸上。
這麼晚了,怎麼會有人?我心裡狐疑,轉身看到一個穿白色羽絨服的女人。要不是她拿著手電,我一定以為遇到了鬼。
“這麼晚了,你還不回家嗎?“那女人看上去不過25歲的樣子,估計是從我背的雙肩包,看出了我的稚氣。
“今天是聖誕節。“我急於解釋。
“哦,沒錯。所以,聖誕節快樂!”她微笑著看著我的雙腳,說:“這麼冷的天你還玩水,我家酒在附近,要不要去我家把鞋子烘gān?”
“不用了。”我想掩飾,把腳往後縮,卻發現根本無從掩飾。
她看出了我的窘迫,笑著說:‘我是那邊阿布風箏店的老闆娘,如果你常來這兒,應該知道的,就在橋頭’她指了指不遠處的西落橋。沒錯,我想起來了,那裡是有個風箏店,門面不大,總是掛著五彩斑斕的各種風箏。
她又拉了我一下,指了指不遠處的天空:“看,那是我們店裡新開發的螢光風箏,能在晚上放的,看見沒?還可以把你的願望帶上天,所以,我們給起了個名字,叫許願風箏,你說會不會有人願意買吶?”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不遠處,一個燕子形狀的閃著紫色和紅色光芒的風箏,在漆黑的天幕上一閃一閃的,漂亮得驚人。
冬天的晚上放風箏,還真是少見呢。
我仔細打量她的穿著,才發現她的腹部是微微隆起的。她注意到我的表qíng,怪不好意思地說:“我家那個瘋子非要試驗一下他的新發明,不然這麼晚了我才不帶寶寶出門呢。”說罷,她把羽絨服的帽子戴在頭頂,又伸出手來,替我拉了拉我的大衣帽子,對我說:“小心凍到.”
我看著她的肚子,問:‘“能讓我摸一下嗎?”她笑著說:“當然可以。”
我的手很冷,我自己用力搓了搓,又哈了口熱氣在掌心,才隔著厚厚的羽絨服放在她的肚皮上,一陣微弱的溫度從她的身體裡傳出。生命是如此脆弱。我的手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男孩還是女孩?”我問。
“不知道。”她說,“男孩女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平平安安地長大,我這個當媽的就滿足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我的眼睛。我發現她長的很漂亮,她差不多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准媽媽了。
“這麼晚了,你該回家了,不然你媽媽會擔心的。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可是個壞學生。整天整夜的不回家,就知道在外面瘋玩。”她笑著對我說。說完,她轉頭扯著嗓子對遠方發出親熱的呼喚聲:“阿布,我們回家啦—”
在她親熱的呼喚聲中,我的魂收回來了三分之二。是的,我還有家,我還有我媽媽。她現在一定在找我,一定很著急!和那個半夜降臨的救世主般的風箏店老闆娘告別之後,我往家的方向飛奔。我決心把半個小時前的那個不爭氣的自己拋在腦後,要死,也要轟轟烈烈地死;決不能讓我的人生和我媽媽的人生一模一樣成為一場由等待變為失去的悲劇。
一口氣跑到我家樓下,我抬頭看,家裡的燈果然亮著,我忽然很想哭,那時被我搶壓下去的委屈又回來了,我真擔心見了我媽的面會扛不住,撲到她的懷裡一陣猛抽,那她一定會嚇得半死非要問個究竟不可,到那個時候,我該編一個什麼樣的謊言才能夠搪塞過去呢?就在我穩定qíng緒一步步往樓上走的時候就聽到有人往樓下跑的聲音,那腳步聲我很熟悉,直到我們在樓梯狹路相逢的時候我才確定真的是他。
我揉了揉我的眼睛,沒準備好任何表qíng,只能低下頭去。
“你回來了?”他站在比我高一級的台階上,用很兇的語氣問我?:“你跑哪裡去了,你媽都快急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