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
“怎麼還不來?”我壓低聲音說。
“今天晚上我可能過來不了了。”他說,“現在這會兒我還在忙,要不一會再打給你。”
又是“一會兒再打給你”!
我知道他不會再打來,當然我也不會再像上一次那樣傻等。人吃過了教訓,智商總是會高一些,從這一點來說,我感激他。
那天是段伯伯開車把我送回學校的。他還給了我三百元錢讓我帶給段柏文,這讓我有了去找他的充分的理由。可是,已經到了快要熄燈的時間,他既不在教室,也不在宿舍。
他在哪呢?難道已經回家了嗎?
我給他發了一條簡訊:在學校嗎?你爸讓我帶錢給你。
他回了:在。明天送教室吧。
這樣我就放了心,至少他確實在學校。我下定決心,連防空dòng我都打算去試試看,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倆給挖出來!
雪還是不大不小,像是碎碎的米粒。地上始終是薄薄的一層,剛剛積起,又化成了水。
我不想給他打電話問他的具體地點,我背著我的大書包在夜晚的校園裡游dàng,淡淡的路燈照在cháo濕的地面上,發出慘然的光,耳邊還刮過一陣陣若有似無的風,換做以前的我,一定害怕一個人在這樣的天氣里走夜路。但今晚我的好奇卻戰勝了恐懼,我直覺我會碰到他們,這種直覺讓我呼吸急促,就像吃蘋果的時候吃出一個蛀dòng,也許內核里會有數條活蹦亂跳的毛毛蟲。越是這樣,我越是不能克制自己,想要快點掰開果核,直達真相。
終於,我看到了他們。他和斯嘉麗。
他倆靠著,在初中部某樓棟樓梯間最昏暗的角落裡緊挨著站著,藉助昏暗的走道燈光,我看到斯嘉麗臉上罩著一個很大的棉布口罩,身上居然套著段柏文的一件滑雪服。段柏文則搓著手,背上背著她的粉紅色書包。他們的頭髮上均有薄薄的一層細雪,看來剛剛“雪中散步”過。
好一對落魄男女!
這一次我不想逃,於是我深吸一口氣,走了上去。
“元氣!”我聽到斯嘉麗隔著口罩發出含含糊糊的聲音。但我裝作沒聽見,我儘量忍住怒火,微笑著湊上前,看也不看斯嘉麗,只對段柏文說:“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他好象沒聽見,而是問我:“你怎麼來了?”
我是多餘,我當然多餘,但這問話,還是讓我徹徹底底地傷了心死了心。
“元氣,你別誤會,你們聊。我先走了。”昏暗的燈光下,我注意到斯嘉麗的眼睛,充滿了紅血絲,一定是剛剛在他面前撒過嬌哭過。
如果這時候,還說他倆沒什麼特殊狀況,把我的頭割下來,我也不會相信。
“別走啊。”我拉住她,“如此美好的雪景,難道我來了,就不想欣賞了麼?”
“不是這樣的。”斯嘉麗想掙脫我,但我拉她很緊,她仿佛是想跟我解釋什麼,但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出口。
她能說什麼呢?
倒是站在我身邊的段柏文,伸出手來粗魯地把我拉到一邊說:“好了,她不太舒服,你讓她先回去。”
“我也不舒服。”我看著段柏文說,“不過我不舒服,是因為我覺得你不應該忘掉今天是什麼日子,我覺得你做人,不可以這樣忘恩負義!”
“你在說什麼呢?”我不得不承認,他裝傻的本事,真的是一等一。
看來我媽這些年對她的好,在他眼裡不過都是些不值錢的泡沫。
我站在原地不動。
他卻瞪著我:“你先回宿舍吧,快熄燈了!”
我把那三百塊錢從我口袋裡掏出來,憤怒地扔在他面前的地上,然後我轉身飛跑,離那對狗男女越來越遠。
這一次,我不會再流一滴淚。
(13)
那次期末考,我一敗塗地,全班倒數第三。
寒假開始以後,我整個人頓時變得空虛和迷茫,我在超市買了很多的零食回來,每天什麼也不做,就是往沙發上一坐,一邊看肥皂劇一邊從早啃到晚。
仗打久了,就需要休息。更別提這戰役無休無止,根本看不到頭。
我有些厭倦,有些懈怠,更多的是悲傷。
橫刀高三,比我們要晚放假一周。他每天抽空給我發信息,告訴我沒有我的天中,對他而言是一座空城。
這算是qíng話吧?可是我一點兒也不感動。
我已經放棄我喜歡的人,所以也請喜歡我的人放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