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醫院的門口,段柏文正站在路邊等我,他竟然咧開嘴開心地微笑,似乎已經忘記了剛才的一場械鬥。
他只是問我:“你說那傢伙是不是該打呢?”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問他:“如果我和斯嘉麗掉在水裡,你會先救誰?”
他嘆息說:“能不能拜託你不要整天問我一些傻裡傻氣的問題呢?你能不能稍微對你的朋友有一點點起碼的信任呢?”
“誰?誰是我的朋友?”我問。
“斯嘉麗,還有我。”他說,“難道你不把我當朋友?難道你不知道我一直把你當成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嗎?”
喔,這個答案,離我心裡真正的答案,原來真的有距離。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戀人未滿”,或者“半糖主義”,沒想到,只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只是“朋友”而已。
就好像在那一瞬間,我明白了命運的安排,並且,第一次沒有想去奮起反擊。
所以,我竟然也可以笑著對段柏文說:“其實,你和斯嘉麗也不是不可以談戀愛的,但是,要把她的病治好的,不然會影響將來的哦。”
“又找抽了!”他惡狠狠地對我說,“以後再跟那個垃圾有來往,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我很想很想說:“他不是垃圾。”但我又因為沒有勇氣而放棄,因為如果我這樣說了,那我就會在他的心目中成為一個“垃圾”,這是我無論如何都不qíng願的。
我總算發現了,原來我一點都不勇敢。
和病成那樣也不肯接受同qíng的斯嘉麗相比,和敢為了朋友討一個公道而打架的段柏文相比,和站在舞台上大聲喊出“我喜歡你”的橫刀相比,甚至和愛一個人32年也不肯說出口的媽媽相比,我簡直膽小得不如一隻螞蟻。
如果回憶會說話,它也許真的會開口罵我傻X。
心事重重地回到家,我媽問我:“段柏文呢,你不是說約他逛街嗎?’
“媽。”我說,“要是我和段柏文同時掉進水裡,你會救誰?”
“真是傻!”她重重敲一下我的頭說,“媽媽老了,應該是你們一起救我才對。”
“你在逃避。”我看著她的眼睛說,“你一定會救他的對不對,在你的心目中,他一直都比我重要,對不對?”
“又犯病了。”我媽生氣地說,“停止胡說,去吃飯吧。”
“你喜歡段伯伯,所以喜歡他的兒子,我可以理解,可是媽媽,愛qíng難道真的是生命里最重要的東西麼?你這麼拼命努力工作,甚至生病住院,就是為了替他們家還債,別以為我不知道!但是無論如何,請不要忘記,我是你的親生女兒!”
說完這些話,我回到了我自己的房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是過了很久很久,我媽敲開了我的門,抱著她的幾個本子,對我說道:“池子,媽媽想和你聊一聊。”
我側身讓她進來。
她大病初癒。臉色還不是很好,我又因為我的任xing傷害了她,我的心裡好難過。接過那些本子,我低聲而蒼白地對她說:“對不起。”\
“媽媽給你講個故事吧。“她說完,拉我在她身邊坐下,開始了她漫長的講述:
很小的時候,我和你羅阿姨就是好朋友,我媽一起在軍區大院長大。你羅阿姨從小就是個美女,唱歌,跳舞,樣樣都行。我跟她在一起,總有一種自愧不如的感覺。就好像她是玫瑰,而我就是一朵狗尾巴糙。但好在這並不影響我們的友qíng。我媽相依為伴地長大了。
直到18歲的那年,我們遇到了你爸爸,他談吐幽默,帥氣大方,於是我媽都愛上了他。所不同的是,你羅阿姨把對他的仰慕和喜歡統統告訴了我,而我卻因為自卑,把這份愛深深地藏在了心裡。
後來,你羅阿姨和你爸爸順理成章地戀愛了,我常常躲起來一個人流淚,以為我永遠都不會再有希望。但是,段伯伯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他瘋狂地愛上了你羅阿姨,瘋狂地追求她
。和你爸比起來,段伯伯家庭條件好得多,對羅阿姨也百依百順。相比之下,你爸爸的脾氣很壞,大男子主義很重,那些日子,你羅阿姨多少有些猶豫。出於私心,我不停地勸說羅阿姨跟你段伯伯好,還偷偷地給你段伯伯出主意,教他如何討得你羅阿姨的歡心。甚至在你羅阿姨面前編造了一些莫須有的事實,說你爸是如何的花心,如何不安全等等。
終於有一次,羅阿姨瞞著你爸爸去和你段伯伯見面,而我卻裝作無心把這件事告訴了你爸爸,最終導致了他們吵架,並分手。
五年的時間過去了,你爸爸娶了我。而你羅阿姨,則失望地嫁給了一直追求她的段伯伯,我們兩家有很長時間都沒有任何來往。你兩歲的時候,你爸爸得病死了,為了給他看病,我們欠了很多債,我一個女人,拉扯著才兩歲的你,根本就沒有活下去的勇氣,我覺得,這就是我的報應,我做了不該做的事qíng,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我真的不想活了,就在我準備把你送到孤兒院結束自己生命的時候,你羅阿姨出現了。那些天,她幾乎天天陪著我,做飯給我吃,給我講笑話,鼓勵我為了你勇敢活下去。那一年中秋,下很大的雨,她還冒著雨來給我送月餅,結果被車撞了,在醫院裡躺了好多天。即便她已經查處患了血癌,怕我擔心,她還一直瞞著我,就怕我花錢給她買藥買保健品什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