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一股茉莉花的香氣,是梁稚常用的香波的氣息。梁小姐不愛用吹風機,常常頭髮吹到半干便披散著由它自然晾乾。此刻一頭蓬鬆長發從一側肩膀滑落,燈光映照面頰,竟有些溫潤靜好的意思,好似總是奓毛的野貓,藏起了鋒利爪牙。
梁稚隱約有所覺,自書頁間抬頭看去。
門口站著的人身姿清絕,大抵因為她抬眼得出其不意,恰好撞見他神情幾分恍惚的模樣,全然不似平日的決絕冷漠。
而只一瞬,他便收斂了那點恍惚,又變成了那個叫她恨得牙癢的樓問津。
樓問津走近,梁稚立即警覺地坐直身體,但樓問津只是將拿在手裡的東西,遞到了她面前。
梁稚看見那是一封信,立馬合上書本接過。
樓問津這時候往梁稚看的那本書封面上瞥了一眼,那是一本經濟學入門的教科書。
信封上沒有郵票,沒有郵戳,只有「阿九親啟」四個字。這字跡不會有人比梁稚更熟悉,她手指顫抖,飛快撕開信封,湊到邊桌六棱玻璃燈罩的檯燈下,借燈光迅速地將信看了一遍,而後從頭開始細讀第二遍。
【阿九:
聽說你一切都好,我放心許多。
我現在也很好,你給我的留的錢,足夠我不愁溫飽 。
一切是我無能,才害你好好的生活成了這樣。阿九,你記得你小時候我對你說過的話嗎?人在兼濟天下之前,先得獨善其身。
人生無非河東河西,不必想著再把公司搶回來,或是搭救我,我知道你是純良孝順的孩子,但我唯一的心愿,是你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奮楫砥礪,你我共勉。
父梁廷昭】
梁稚再三確認,信里沒有任何梁廷昭的位置線索,也不存在「藏頭詩」、「摩斯碼」、「隱形墨水」一類的間諜遊戲。況且,這信能送到她手裡,恐怕也是經過樓問津檢查以及許可的。
梁稚把信拿在手裡,抬頭看向樓問津:「我還能回信嗎?」
樓問津不說話,但表情已經宣告了答案。
梁稚暫時也不再多苛求什麼,能拿到回信,已讓她喜出望外,且還得知那筆錢送到了梁廷昭手裡,讓他能免於饑寒。
蘭姨過來提醒,晚餐已經好了。
梁稚將信折好,放進信封,夾入書頁之中。她打算等晚飯之後,把這封信拿去給古叔看一看,好叫他也放心。
這餐飯,氣氛和平日無異,只是吃完以後,樓問津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去往起居室又坐了坐。
蘭姨端來一壺冰水,樓問津端上杯子喝了一口,望一望對面。
梁稚又把那信翻了出來,逐字閱讀,燈光里,她如同夜色中的一株安靜盛開的白色山石榴花。
樓問津斂了斂目光,忽然說道:「科林頓的宅子,這一陣讓人做了全面修繕和翻新,你可以考慮搬過去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