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致遠苦笑了一下:“那你看著我走吧。”說完就招了招手,轉身大步離去。
孟致遠走出了幾步,每一步都好像非常地用力才能抬起腿。終於,他忍不住回頭看,看到鄭雪梧還站在門前。
孟致遠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再轉身,眼中的淚再也忍不住了,流了下來。
Umberto Saba在詩歌La foglia《葉子》中寫道:
Dimmit u addio, se a me dirlo non riesce.
Morire è nulla; perderti è difficile.
你對我說再見吧,因為我無法說出口。
死亡沒什麼大不了;困難的是失去你。
孟致遠覺得Umberto Saba說得不對。正因為難以說出口,所以才不忍心讓她來承擔這樣的痛苦。
所以,鄭雪梧,由我來和你說再見。
這一回,他加快了腳步。他的身影消失了很久之後,鄭雪梧才被凍得打了個噴嚏,回過神來,轉身開門上樓。
雪還在下。
快回國了,鄭雪梧收拾行李,看到立在一旁的琴。
鄭雪梧走過去,坐下,譜子也沒翻,調了一下音,彈了一首《秋風詞》。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她與他的正式相見時,她就彈著這張琴,如今是要把琴歸還給他了。只是她沒有力氣見他,她怕見到他,眼淚就止不住。
彈完後鄭雪梧拿起手機給孟致遠發了一條簡訊,寫:琴我交給鍾妍,你有空和她拿。
孟致遠也只回了一個好字。
他們兩個人,都不敢見彼此,因為太多的不舍。
見,不如不見。
無論天氣多好,離別時都是哀傷的,陽光多燦爛也照亮不了鄭雪梧的心。和外語系的同事告別、和幾位交好的學生告別,甚至也和鍾妍莫恆他們一起吃了一頓飯,就是再也沒有孟致遠的消息,就好像米蘭都沒有這個人一樣。
鍾妍問鄭雪梧,如果不是她有這樣的心理障礙,她是否能和致遠走下去。鄭雪梧說不知道。一切如果都只是假設,不是真實,那答案其實也就沒有真實可靠性。或許會,或許不會,不都是可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