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這裡度過聖誕節,確實不像那麼回事。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已經提前講起了merry Christmas。既要下撤, 宜早不宜遲,快速收拾好裝備和樣品後, 向斐然蹲下身, 戴著防寒手套的手輕輕掃開岩石上鬆軟的雪, 從中撿起了一塊最熠熠生輝的白色石英石。
接著,他拂高防寒服的衣袖束口, 從專業戶外手錶的錶盤上一一確認目前的時間、經緯和海拔。
雪天下撤提不起速,雖然山不高,但到山底時已然暮色四沉, 霧氣繚繞在林間。委託方的越野車在最近的山口等候,接到了人, 徑直開往機場。
因為卸了任務的緣故,三台越野車上, 所有人都不再強撐著, 睡得東歪西倒。向斐然依然坐在他那個最後排靠窗的角落,將剛剛那個石英石封袋, 並用馬克筆在標籤貼上逐一寫下經緯時間。
進入信號區後,他沒有找商明寶, 而是先處理手頭別的事。
不知道明天去直接紐約大學找她,會不會給她驚嚇?
處理完所有堆積的公事後,向斐然甚至給筆記本連了網,從容自在地幫實習生處理了數小時的debug。
抵達機場,三方人員擁抱道別,熱情盛讚對方的專業與負責,並約好來年開春再會。
老外的small talk聊起來讓人遭不住,向斐然還是扮演沉默寡言的那一個,背著登山包,兩手插兜,筆直又閒散得像根黑色的旗杆。
留美三年加之前在丘園的一年,白人那種熱情過剩的客套他依然沒有學會,臉上也絲毫沒有刻進那種宛如設置好程序一般的微表情。他整個人呈現出的狀態淡然安靜得像一株植物,不工作時,自動進入休眠狀態,將目光保持在發聲物體上是他最大的禮貌。
但向斐然並不是沒有存在感的人,相反,他存在感很強。他能預約到的meet up是最多的,各級別大佬都很願意留時間給他,凡是在學術會議上與他交流過的教授,都很樂意給他在自己的內部餐會上留下位置,並將他引薦給別人。
當然,為此,向斐然也被附贈了很多煩惱——比如「相親」。
搞學術的人想起這些由頭來也是一套一套的,比如我的侄女要參觀哥大,我的外甥女想看一看實驗室,我的女兒正在進行某項學術競賽,我的孫女正在為自己未來的方向一籌莫展,或者——我需要有人幫我在周末照看一下兩條金毛犬,你來我東漢普頓的別墅——一打開門,發現教授的小女兒也剛好非常湊巧地在此度假。
向斐然不是很確定他們是怎麼挑上他的,搞植物學的沒錢,他又肉眼可見的不社交,應該算是前途比較灰暗的一個年輕人。他只能說,這些教授在為自己女兒/侄女/外甥女挑選伴侶一事上,很不走心。
為了杜絕這些無意義的牽連,他只能在一些眾人閒聊的場合,一反常態但技巧高明地將自己終身不打算結婚一事透露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