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清桐似乎沒想到向斐然一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植物學博士,竟也會知道這些,更放鬆地閒談起來,將眼鏡從鼻樑上摘下:「商家的幾個子女都教養得很好,比如他們的第三位小姐,明亮生動,天真純善,看到她,就連我都要覺得自己病輕了幾分呢。」
向斐然自覺不能再留了。
他不能保持微笑地聽伍清桐說出她可能的婚事,因為這件事裡的當事雙方他都如此熟悉,面孔如此鮮明,以至於那些有關、恩愛、到老的畫面根本無需他細想,便鋪天蓋地地鑽入了他的腦海,占據了他眼前。
他好像看了一場有關她和別人的電影,而他隱於光下,謝幕於影片開始的第十分鐘。
拄著沙發扶手的指骨,因為太用力而泛起青白。
過了片刻,伍清桐話語停頓,看到身邊的年輕人面無表情地起身,額發垂掩的眉宇間不見絲毫光。
他是如此突兀地起身告辭,好像忽然之間一刻也待不了。
伍清桐談興正濃,遺憾地嘆了口氣,聽他說實驗室有要緊事,便知不能強留他,拄起拐杖,想要送他到門口。
向斐然按下他吃力的肩膀:「您留步。」
伍清桐察覺到他手掌的冰涼與僵硬。
他走向門口,打開書房門,與正在參觀房子的一行人不期而遇。
伍夫人領先,與溫有宜並行,伍蘭德與商檠業並不在,另在談論商貿事物,跟在兩位母親身後的是商明寶和伍柏延。
很顯然,這是伍夫人特意安排的。
見了他,伍夫人意外之餘熟練掛上了笑。他固然是青年才俊,可是她又沒有女兒,因此對他的親熱也不能更上一層了。她笑著,自如地招呼:「斐然,這麼快就聊完了?」
向斐然的手在門把上緊了一緊,才鬆了下來,對她和旁邊的婦人頷首。
因為知道她是商明寶的母親,他不自覺地多看了一眼,用一種很遙遠、遙遠的嚮往,壓在他漆黑如星的眸中。
那是很短而保有禮數的一眼,這之後,他將目光回到伍夫人身上。
商明寶跟伍柏延並肩站著,渾身僵硬地如墜冰窖。
她想了很多,想媽媽會不會看出什麼,如果看出了要怎麼辦,是不是會叫停會拆穿,如果她要拆散他們那她該怎麼辦;想向斐然會不會誤會她和伍柏延,想要怎麼解釋這只是很單純的一頓飯。她目光如此混亂,且緊張,用力地盯著向斐然,惶恐得大腦一片空白。
太驚恐了,看上去,就像是她在怕他做出什麼不得體的舉動。
向斐然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唇角勾了一下。
他都沒發現,他此時此刻笑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都溫柔。
她多慮了。他很想這樣溫柔地告訴她。
伍夫人為他介紹道:「這是Tanya,這是babe,tanya的小女兒,這是Alan,你們應該已經見過了。」
她每介紹一個,向斐然就將目光轉過去,頷首致意。至商明寶身上時,他的目光平靜地在她臉上停了一停,看到她眼裡的緊張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