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寶一頓,左右唇角來回抿了抿,賣乖地說:「我只是想看看那個龍膽到底有多華麗。」
向斐然沒再糾正她那只是物種學名,而是問:「急救毯、照明頭燈在不在身上?」
「嗯。」商明寶拍拍背包側兜,「都在。」
「過流石灘的時候,不要掉隊,記得?」
商明寶神情被他傳染了嚴峻,點頭道:「記得。」
向斐然對流石灘如此嚴陣以待,害得商明寶還以為這地形有多恐怖。可是,不就是一片高海拔上的亂石灘嗎?灰白色的岩石碎片順著山脊鋪下,入目之處,除了石頭便是雪。
還沒有三年前的那個懸崖讓商明寶腿軟手抖呢。
她一路都乖乖地尾隨在向斐然身後十步之內,沒有任何超出軌跡或無視紀律的舉動,讓向斐然放鬆了緊繃的心弦。
華麗龍膽的開放期至少在五月份,龍膽科雖然有開得早的,比如蔓龍膽屬、雙蝴蝶屬,但它們的生境是低海拔,一般在十二月就開了,何況扎西也不可能將它們混淆。
他凝神思考著這些,思緒中忽然有一根銀針穿過——身後跟了一路的氣喘聲消失了。察覺到這一點時,向斐然的心臟驀地一空,身體冰冷僵硬得如墜冰窖,唯有手指神經性地抽動了一下。
他猛地轉身,胸口已經發緊——身後空無一人。
「商明寶?」他張開唇,但聲音很難從嗓子中擠出來。
喊出來。喊出來!
「商明寶?!」他再度嘗試了一次,這次,他終於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在這人跡罕至的地方、冷酷的自然面前,渺茫得沒有分量。
「向博?」走在先頭的扎西聽到了他的聲音,停下腳步回首,試圖叫他。他站的地方比向斐然更高,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商明寶,似乎在拍攝什麼東西。
耳朵里的尖銳蜂鳴聲像確切的利刃,突刺著向斐然的大腦。除了風聲,他根本聽不到別的,瞳孔里也沒有焦距,混亂的眸光隨著他的視線掃過眼前。
「商明寶!」
他嗓音緊繃尾音顫抖地叫了第三聲,繼而不顧一切地往來路沖了下去。
「向博!」扎西目光一縮,失聲叫他,心為他揪成了一團。縱然他有豐富的經驗和體力,但是這種下坡的速度方式卻跟找死無異。
流石灘上的風聲太響,雖然隱隱約約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但商明寶全神貫注,忽略了這一聲聲。這岩石縫裡提早到來的綠意、不毛之地的生命讓她喜出望外,她用手扒開石縫,趴下呵護著拍了很久。
聲音近到耳邊時,她也拍好了,站起身欣喜叫道:「斐然哥哥——」
她的聲音和喜悅都戛然而止,眼眸睜得很大。
她面前的向斐然臉色難以描述是黑是白,瞳孔是沒有焦距的、破碎的,直到看到她衣服的顏色,他似乎才勉強聚上焦,出走的魂魄也終於回到了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