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向斐然如何拼命地清晰視線,他都看不清她的神情,也看不出她有一分在賭氣的成分。
「別說氣話。」他仍然很用力地攥著她手腕不放,「收回去,babe,不要這樣跟我道別。」
他不知道他眼底的紅血絲駭人。
「不是氣話,我只是忽然想通了。」商明寶的話語和掙脫都是輕輕的,「不然,你也再想想吧。」
她再次被向斐然死死擁到了懷裡。他不放手,難遏的抽痛中只曉得將唇壓吻著她的發:「寶貝,別這麼逼我。……別用這種方式逼我。」
商明寶閉上眼睛,再多的話她不再說了。她愛他這麼明顯,誰又能看不穿這不過是一場走投無路的倒逼呢?這是最笨的招數,仗著她知道向斐然毫無保留地愛她。
走之前,商明寶把這間公寓的鑰匙拆了下來,連同第一年跟向斐然一起在聖誕集市上買的玩偶掛件一起放在了玄關上:「這裡很好,但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鬧得這麼難堪,他仍牢記她的安全,要送她回家。換鞋子時,聽到商明寶說:「不用,我的司機馬上就到了。」
看著他蒼白沉默的臉,她忽然有一種想狠狠傷害他順便傷害自己的惡感,說:「斐然哥哥,你給我的一切關心和照顧,在我的世界裡其實只要雇幾個工人就能做到。」
向斐然扶著牆的指節驟然用力,像是體內遭受撞擊後的瑟縮。
他臉上神情的波動很小,穿好籃球鞋後,才將垂在頂燈影下的臉抬起,點點頭,說:「我送你下樓。」
商明寶好不容易止住一會的眼淚又溢了出來。她很想問他,為什麼聽到她都這麼否認、貶低他們之間了,為什麼都不發脾氣?不說一些惡狠狠的話來回擊她?
但她什麼都沒問,也不再看他一眼,將門在身後狠狠甩上。
向斐然還是如約到了樓下,陪她一同等到司機,目送她上車。
氛圍微妙,司機怎麼看不穿?駛出街區,他從後視鏡里抬頭看向他家小姐。
最知道大聲哭的人,這次卻坐在窗邊一聲不吭,也沒有嗚咽,只有眼淚一行一行不停地往下滴。
向斐然去便利店買了包煙,一連抽了兩根後,才返回公寓。從波士頓回來後,便一直住在這裡,隨著物件的出清和寄走,這屋子逐漸空曠到了原本的模樣。他依然按習慣打包好了所有的垃圾,帶到樓下丟掉。如第一年聖誕節在這裡度過的三天後那樣,他鬆開垃圾桶的上蓋,沉默地站了數秒。
離去前,他將自己的那一把鑰匙也放在了玄關,和商明寶的那把挨在一起,叮噹落在陶瓷托盤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