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說月是春天離開的,向斐然遲遲沒有動手整理她的遺物。直到過了夏天,學校開學,陌生電話一通通自山里打來,他才知道還有這件事。
談說月也是個對錢粗枝大葉的人,向斐然只能從銀行里打了流水,一個個去核對、整理名錄。
十七筆學費,把彼時十六歲的他直接砸懵了。
談說月和她父母都不是能搞錢的人,錢都在房子裡了,她還經常自己貼錢做測序、出野外、購買樣品,因為覺得報銷貼發票很煩。那天下午,向斐然的面前擺了一排的存摺和購房合同,做奧數題不需要打草稿的人硬是快把計算器按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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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日暮,向斐然終於意識到,在他擁有穩定收入之前,談說月的存款只能用來供這些房子、商鋪、公寓的貸款,否則一定會斷供。
所以,他既不能用他媽媽的存款繼續做慈善,也不能用向聯喬的錢做慈善,更別提向微山。
停止資助對這些孩子太殘忍,十六歲的他只能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壓歲錢。
好消息是,也有個十幾萬,壞消息是,他一次就要捐出四萬。
「……」
用慣了好東西的人,從此開始過上一種極簡的生活。幸好他確實也沒什麼物慾,對品質雖挑剔,但大部分在少年時就已買好,比如一萬多的耳機,七八千的衝鋒衣,上千塊的登山杖……配置一步拉到了頂,也就不必再疊代了。需要自己掏錢時,十分誠實地選擇了消費降級。
向聯喬不知道捐款一事,成全了他不花他錢的決定,也成全了他在他父親面前的驕傲。
「為什麼不許他們給你寫信呀?」商明寶從雙肩包里掏出那扎信件,將塑膠袋一層一層繞開。
「以前收到過,是寫給我媽媽的。我試過繼續以她的身份給他們回信。」
「然後呢?」
「是安徒生童話和電器說明書的區別,他們不信。」
「……」
「後來我說了實話。」向斐然勾了勾唇,「接管後,他們開始給我寫信,開頭從『談老師』改成了『向老師』。我想過提筆回信,但這麼多的情緒需求,我回饋不了。」
並非是冷酷到不近人情的人,只是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不好這件事,因此先斬斷了一切溫情。
他到底也只有十六歲。
摸黑開了快三個小時的山路,驟然看到縣城的燈光時,竟覺得熱鬧繁華。
縱然找了最好的酒店,也不過是城市裡的三星水準。入夜涼爽,開著窗戶吹江面的風,在風和摩托車的嘈雜聲中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