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問,能不能摘了套留在里面時,商明寶汗涔涔的身體僵住不動了。她沒有拒絕,不知道是同意,還是呆住了。但向斐然摸了摸她的臉,無聲地笑了一下:「商明寶,你是自由的。」
他像往常一樣,將杜絕意外懷孕這件事做到了極致,在戴著套的情況下也還是到了她體外才釋放。
商明寶莫名地想哭一場,跪著身體投入他懷抱,圈住他脖子,聲音發緊地叫他:「斐然哥哥。」
她只能叫他名字,帶著哽咽和自己的不敢回頭望的絕望。
有什麼深淵已經在他們之間埋下了,而她不敢次看。
向斐然拍了拍她的背,手臂貼著她的肩胛骨:「去洗洗。」
「我還沒想好……」商明寶哇的一下哭了起來,分不清是害怕、惶恐、意外、忐忑、不敢置信還是委屈,她哭得像小孩,嚎啕的,「我還沒想好……」
向斐然安靜下來,兩隻手都去擁她,在她背後收緊。
雖然心裡早有了答案,但到了該說出口的這一刻,尾音和呼吸都還是帶著抖。
「我想通晚了,是嗎?」他在她頭頂閉上眼眶。
在伍柏延告訴他有那個期限後,他頭上懸著的劍每天都會落下來一點。他分秒必爭,帶著與她婚後的生活幻想醒來與入夢。
想著想著,發現都是在重複他們曾經做過的事,四季與三餐,出野外,一起做案頭工作,抱她在懷聽她撒嬌,聽她做錯事後蠻不講理漏洞百出的謊話然後狠狠吻住她好讓她別再自責也別再囉嗦。
起先覺得不過如此。
後來覺得原來如此。
這些被他珍藏在記憶里的時時刻刻,公路上曾看過的英仙座流星雨,高山上一起看過的杉與霧,公寓裡聽過的黑膠,排練室里被她搗亂的鼓,標本室中與她一起整理的標本,為她的珠寶設計所鑑定的三千八百七十三份花,作為種加詞而記錄下他們名字的華麗龍膽變種,散步過的街道,為彼此肩頭拍落過的雪,等候過的話劇,煎糊掉的牛排,試圖破壞掉的煙霧報警器,修過的聖誕樹,看過的煙火,跨過的年——
月。
星期。
日子。
跨過的時鐘、分針與秒。
鐫刻著過去,昭諭的是未來。
怎麼會無聊,怎麼會厭煩,怎麼會不愛?過去五年,尚覺不夠,一趟趟地飛,是他甘之如飴。他所沉溺的,他所不舍的,難道他竟要親手推開?因為要親手推開,又加倍不舍加倍珍惜加倍痛苦?
向斐然,去治治腦子!
豁然開朗,恍然大悟,醍醐灌頂,柳暗花明,一切一切,人世間所有的頓悟徹悟,都在那自我認定為傻子、混蛋、白痴、神經病、偏執狂、膽小鬼、懦夫的一秒如鐵匠錘出的滾燙火花落在他自十六歲後的作繭自縛如莫比烏斯環的永夜。
照亮他。
有人能知道他的財富嗎?
這麼好的日子,他不僅過了五年,還將繼續擁有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