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百口莫辯。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的本意,但一樁樁一件件如拼圖般拼在一起,成為一個恐怖的漩渦,弔詭的陷阱,醜陋的溝壑。她雖清白,卻無法自證清白。
「好朋友走到婚姻殿堂,也是你們這個圈子裡聯姻的常規路徑,是嗎?」向斐然殘忍地問,自己清晰,帶著冷哂:「商明寶,我自由的世界公民,沒想到你的人生也早就有了路徑依賴了,談一段走心的戀愛體驗生活,然後跟知根知底的好朋友結婚,先婚後愛。」
「我什麼時候要跟他聯姻了?」辯不明的委屈像一個又一個兇猛的浪,重重地打在她的身上,她難以呼吸,太陽穴嗡嗡地跳,「向斐然,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自說自話了?」
「在你和伍柏延離開的那一分鐘,你重要的合伙人向在場所有人宣布了你和他會結婚的消息。」
「不可能!」商明寶難堪得渾身發抖,爆出了生平最髒最髒的髒話,「Wendy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她怎麼會覺得我們要聯姻?她怎麼可能覺得我配得上伍柏延?」
Wendy,血統論的忠實擁護者,上東區的衛道士,門閥的守門員。她「glory」不過一個小小的工廠主女兒,為了跟獨生女爭家產而在紐約給貴婦們當寶石掮客,怎麼可能配得上Wendy眼裡在紐約紮根四代赫赫有名投資家的後代?
「那說明她不認為是聯姻,認為你們是愛的結合。夠了嗎?babe,你知道我愛你,就算你對我只留兩分的愛也夠我為你捨生忘死,這是我一開始對你的承諾,是我求仁得仁。但是你現在——」
向斐然伸出手,像是想要撫摸她的臉。但他的愛人距離他如此遙遠,他的手落了下來。
「……對我還有兩分的愛嗎?」
喀噠一聲,纖細的高跟鞋往後退了一步,商明寶勉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努力定睛看著他:「我愛你,可是我覺得你好陌生啊。」
她喜歡的衝鋒衣少年,在綠影濃翠中戴著半指手套拋接一枚硬幣、冷酷卻從不裝腔的博士,不說廢話,即使騎自行車穿行紐約的風雪街角也自在從容的少年,變成了現在眼前這個穿西服打領帶,會遊刃有餘地穿梭在宴會廳上,與人敬酒碰杯,與人寒暄,與人虛與委蛇的男人。
會來參加這樣無聊的浪費他學術生命的宴會,聽他人的吹捧與歌頌,聽他人的廢話假話空話客套話,跟那些她從小到大就厭倦了看透了的人一樣,彬彬有禮,紳士周到,笑容嫻熟而商務。
那麼的……上流社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