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道:「待會兒要拍攝的林窗也是這樣。巨木死掉,讓出位置,在附近的植物便爭分奪秒地享受陽光、發展根系、擠占土壤,誰先挺拔起來了,拔得頭籌,誰就能獨享這一片的陽光。」
抵達拍攝點後,向斐然配合拍攝,其餘人便在一旁自行活動,有拍攝素材的,有採集植物的,也有抱臂閒聊的。
林子裡的路極難走,樹木強勁的板根凸起在地表,錯綜複雜的根系被掩藏在青苔、腐植層和低矮灌木草本植物下,摔跤實在是太正常了。
商明寶被板根絆到,整個人往前一撲,兩膝著地,手掌被擦出紅印子。
雨林里的靜,是一種醞釀著危機、吞沒一切活物的沉悶之靜,她摔得這麼狠,卻只有腐葉撲簌聲,連個響都沒驚出——除了Essie的一聲「啊」。
Essie扶她起來,忙拆出濕巾擦她手。商明寶隨便擦了一擦,第一時間檢查相機鏡頭,並不知道隔著層疊林木的拍攝現場,向斐然的聲音停頓一瞬。
鏡頭裡,他的走神顯而易見。導演喊了卡。
「忘詞了,抱歉。」向斐然淡淡地說,「重開一條。」
等待攝影機的空隙中,目光將現場環視一圈,不動聲色地問一名顧問:「我記得這附近有兩條獸道?」
這件事還是前天初見時,本地植物所的顧問給他看紅外相機時提到的。
前一陣子颱風光顧,不少喬木被連根拔起,露出了林窗,他們目前所停留的這棵巨型多花紫薇,被定為林窗現象的講解現場。顧問可惜於這場颱風破壞了他們追蹤了兩年的獸道,安置在此的紅外相機也遭毀,不知附近走獸下落。
顧問應了一聲,惠雯是個心細的,已經在清點人數,「哎呀,小寶老師和Essie說是拍剛剛那株蠍尾蕉,怎麼這麼久沒回來?」
不等向斐然再提醒,她叫上一個男生,返回去找商明寶。
商明寶果然還在蠍尾蕉那兒,並未自行離隊。惠雯鬆了一口氣,也沒留意到她淺色速干褲膝蓋上的兩處髒色。
「你們拍完了嗎?」Essie問,「這麼快?」
「沒,向博提醒說這裡有兩條獸道。」惠雯笑道,「真虧他記性好,那晚上過了能有二十台紅外相機呢。」
「什麼獸道?」Essie不明。
「食肉動物走出來的小路。」
這裡的靜和悶夠人不安的了,一想到林後或許還有雙冰冷的眼在伺機,Essie毛骨悚然,汗毛都豎了起來。
惠雯擺手:「沒事兒,我們人多,動物怕我們還差不多,你們別離開太遠就成。」
話雖是這麼說,但吃過午飯後,在翠綠平緩如死水般的河道中看到森蚺游過時,全體人員還是足足沉默了半分鐘。
Essie小聲問:「你見過這——麼——粗的蟒蛇嗎?」
商明寶漫不經心地清理著儲存卡:「見過,在斯里蘭卡。」
Essie:「失敬了,姐。」
森蚺難見,其他小型動物卻常光顧,一路將樹蛙、蜥蜴、艷麗毒蛇與大翅蝴蝶看了個遍。
因為預先踩過線,已領教過雨林的可怖,所有人都展現出了見過世面的淡然,直到要走過那條山螞蝗道時,才有了一陣小小騷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