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年,我一直在沉澱、找尋。
我記得你分享給我的詩句,威廉·布萊克的,『有些人看到一棵樹,會感動得留下眼淚,可是在其他人的心目中,那只是一棵攔路樹罷了。』
給我的植物注入淚水與希望的,是斐然哥哥你。我的品牌叫「Ming」,不是明寶的明,是希望永遠看清自己的『明』。爺爺為我們取名字時,男孩子是耳朵旁,所以大哥叫商邵,小哥哥叫商陸,剛好左右耳朵,我和姐姐們的中間字則是『明』。爺爺說,兼聽則明,一個人能明白自己,明白他人,明白愛,明白理想、事業、婚姻,是幸運的事,也是很難的功課。這些年,我和小哥哥、大哥都相繼走進過迷霧和窠臼里,可是誰的經驗都無法使另一個人少走彎路。
這些作品,在每一筆畫下的線條,每一粒鑲嵌的寶石上,我總能看到這些花朵與樹木的淚水,也許是悲傷的,也許是美好的。沒有你,花只是花。我看明了自己的內心。斐然哥哥,」
商明寶仰著脖頸,臉上如此澄澈、明亮,「請你也看明我吧。」
她微微踮腳,兩手舉起,將那副眼鏡輕巧而穩當地推到了他的鼻樑上。
第 104 章
那天回去的路很黑, 因為村道上並無路燈,只靠兩盞車前燈破開黑暗,才七點多的光景, 給人給深夜之感。
車后座橫著插入了那幅精雕細琢的植物畫, 外面覆著塑料氣泡墊,畫框的四個角用泡沫紙仔細纏裹。
這是他們合力包起來。傭人都不在,商明寶從雜物間翻找出這些工具,由她扶著畫,向斐然一層一層地纏著, 貼上膠帶。他做這些很細緻,慢條斯理而流暢, 而她也配合默契。打包好, 一起放進那台奔馳車。
「好像超了一點?」
「不會。」
雖然篤定不會, 但關車門時還是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到。
他們一起做了一頓晚飯, 很難吃。
商明寶了解他的時間管理,他說給一個下午便不會多送一個夜晚,晚上多半安排了別的事情, 因此也沒有作他會吃留下用晚餐的準備。五點多時,忽然福至心靈, 問:「你中飯沒吃,餓嗎?」
向斐然倒也不撒謊:「餓。」
因為他早飯也沒吃, 除了一杯美式——假如這也算是進食的話。
商明寶跟他面面相覷半天:「家裡真沒留傭人……也沒有外賣。」
他們開了冰箱。食材當然很多, 但超出了向斐然處理的能耐,最後找出了兩片牛排, 幾根蘆筍,幾朵口蘑和一個西紅柿。
如果向博的智識是一步登天的話, 那麼下廚就是他永恆掛零的功課。
商明寶坐在島台邊的高腳椅上,看著他淡定地擰開火,用金屬夾將牛排嫻熟翻面,還以為他有了長足的進步。直到將這塊澳洲M9等級的牛排放進嘴裡咀嚼半天后,她艱難下咽,懵懵的:「我記得你喜歡五分熟的。」
向斐然動作一頓,面不改色:「改了,現在喜歡全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