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來行屍走肉的皮囊里,最後一絲靈魂也被抽走殆盡,商明寶昏迷在溫有宜的懷裡。
-
病房的消毒水氣味難聞。
一門之隔,有中文交談聲,令人恍如置身國內。
醒過來的第一秒,是欣喜的,一股不講道理的樂觀——斐然哥哥已經被救起來了!他們馬上就要來通知她了!
Essie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被商明寶醒來後那一瞬間的光彩驚到,削著果皮的刀停了下來。
「小寶姐?」Essie的目光和語氣都很小心,像對待一個幻彩的氣泡。
商明寶兩手撐著床:「斐——」
她只說了一個字。在看清Essie惶恐的目光後,一切的興高采烈和僥倖幻想都碎成了齏粉。
Essie不忍告訴她,已經出了官方公告。正常來說這屬於公民隱私,只由大使館通知到家屬即可。但過去幾天,向斐然連番幾次上熱搜,無數人在關注他的安危,在徵詢家屬同意後,只能如實作了通報,使用的字眼是「失蹤」。
但所有人都明白,在這樣的地質災害中的「失蹤」,只是遇難的委婉措辭,不是指他還有生還可能,而是指屍骨無存。
聯合國人與生物圈官微、腕錶品牌和節目組相繼發了悼文。那張曾經在一夜間讓無數人念念不忘的臉,成了黑白影像。
節目組將未曾公布的後台花絮剪輯出了專屬他的一條,沒什麼好看的,真是當啞巴,除了練鼓就是打盹,要不然就是抱臂搭腿靠在角落裡靜靜看主唱當猴,喝水也避著鏡頭。人們只看出來他很珍惜自己的鑔片,取拿輕巧,每日練完後會用專門的濕布擦拭。
腕錶品牌將與他合作的幾場論壇也公開了,會場燈光比綜藝里的乾淨明亮,他穿襯衣和休閒西褲,舉手投足和語句一樣簡練,下頜線鋒利的臉上比玩架子鼓時多了一絲儒雅,是站上講台後自覺帶上的。和尚說得沒錯,他總是自覺承擔一份責任。
商明寶沒有看手機,平躺在床上的身體沉甸甸,不再抬得起一絲力氣。
夜晚忽醒,問輪班照顧她的蘇菲:「蘇菲,門口是不是有人叫我?」
早過了探視時間,萬籟俱寂,但蘇菲還是依言打開門,幫她在走廊上望一望:「沒有。」
「不是斐然哥哥嗎?」
蘇菲摘下老花鏡,抹一抹眼淚。月光下,商明寶偏枕著臉,平和閉著的雙眼里,眼淚滑過鼻樑、滑入鬢角。
一晚上如此十幾次,蘇菲有呼必應,總起身去望一望。
她也想替她家小姐看到來人。
商明寶無法進食,進食令她感到不可遏制的噁心、悲傷和痛苦,只能靠輸液維持基本的身體運轉。那七天搜救掏空了她,透支了她,她被商家用醫療專機帶回了香港。
在醫院裡住著時,有一對情侶來探望她。男的坐在輪椅上,腿打石膏,他的女朋友幫他推著輪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