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進來後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端詳他。
斐然哥哥,你現在的樣子可真陌生。好安靜啊,就留著兩個鼻孔喘氣了吧。哈哈,想不到吧,你也有今天。等你老了,養老金分我一半不過分吧?
快點兒醒吧,當我求你,醒了我就服你。
眼熱間,忽地聽到向微山問:「舅舅在你眼裡,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方隨寧不敢刺激他,只好沉默。
向微山自顧自把話接下去了:「丘成和斐然,常在你面前說我壞話嗎?」
這次的回答乾脆了:「沒有。」
向微山抬眼。
「他們不怎麼提起你。」
向微山一怔,笑了笑:「斐然也不提?他應該是厭惡我的。」
「斐然哥哥是個驕傲的人,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情緒上,你應該很了解他。」說到這兒,方隨寧忽然領悟了過來——
他其實是想聽到她說,向斐然會在她面前提起他這個父親,壞話也好。
方隨寧搜腸刮肚,試圖講上幾件,這樣向微山也許會更有惻隱之心。但很可惜,向斐然真的從不提他,外人甚至以為他爸自他出生後就死了。
「你外公那裡,你多去陪陪,他很想你。」向微山把話題岔開了。
「可是外公總會問起的,他前兩天就問了。」
尼泊爾事小,未上新聞,向聯喬身邊的通訊和信息入口又都被親人和助理管住了,熱搜上爆了的當晚,有數通內部電話打給他,但管助理應對得當,那些學生和後輩自然也就懂了。
向聯喬自始至終被瞞得好好的,以為向斐然只是考察時間突然延長。
「告訴他,他去新喀里多尼亞島了。」向微山倏爾說,面容平靜,像是早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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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向斐然真的死了,他也是要瞞向聯喬到底的。醫生早暗示過,向聯喬身體各方面機能都不太好,保持心境舒暢是他最好的保養品,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向聯喬恐怕捱不過。過去十天,向微山不僅在搜救向斐然,也在思考這件事。
「啊?」方隨寧懵了,「新喀里多尼亞?……那是哪兒?」
「你平時不看他的課題論文?」向微山用帶點失望的目光睨方隨寧一眼,「無油樟是最接近被子植物祖先的類群,也是最有可能揭開被子植物多樣性進程的鑰匙之一,他研究這個一年多了。」
世界上能提供無油樟樣品的機構很少,向斐然跟比利時那邊達成的就是有關這方面的合作,除此之外,這個類群便只生長在自八千多萬年前就與世隔絕的新喀里多尼亞島了。
如果只是做泛基因組分析,那隻要待在實驗室就好,但以向斐然一直以來的研究方式,深入到生物地理環境的現場才符合他的個性。
「可是……」方隨寧遲疑著,一邊在手機上快速瀏覽著這個島嶼,「那個島不是荒野,就算長期在外,總該有音信聯絡吧。」
向微山點點頭:「我來想辦法,能瞞多久是多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