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醫院的咖啡廳里坐了會兒,將過去半年發生的事一一聊盡。
「你知道他從床上滾下時有多驚悚嗎?」隨寧又哭又笑,「那個動靜跟鬧鬼一樣,我都服了,我問他,他說意識里一直在走,哪裡知道身體跟不上。」
「他手上的傷,就是昨天弄的嗎?」
「嗯,吊水的針頭。」
「那很痛。」
「跟他剛被救起來的痛比起來——」方隨寧驀地住口了。
商明寶托在掌心裡的臉望向玻璃窗外,眼睛瞪得很大而未敢眨,只等那陣酸楚過去。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奇蹟,藍比尼是尼泊爾最重要的佛教聖地,那個在河邊救了他的僧人至今還在為他續燈祈福,我昨天晚上聯繫到了他,他英語不好,一直在說Buddha Buddha,聽上去也很激動。」
方隨寧握著咖啡紙杯,「瞞著你的決定雖然是舅舅的建議,但是我做的,對不起。我想淅淅瀝瀝的雨天最磨人,倘若斐然哥哥真的長睡不醒,你能沒有負擔地開展新生活,就是這故事裡唯一的倖存者。」
商明寶雙手貼上眼睛,長長的嘆息綿延不盡的抖:「隨寧,你太狠心。」
「我知道。」
「你對你自己也狠心,這些擔子和負壓會壓垮你,你跟你舅舅、媽媽都不同,你是唯一知情的同齡人,難道真長睡不醒,這擔子就永遠被你一個人背一輩子麼?難道你的陰雨天就會停麼?」
暖融融的陽光曬著,方隨寧的身體卻打了一個冷顫。
她嘴角癟得厲害,一股走穿隧道被人接抱住的脆弱擊穿了她,她筋疲力竭,又覺溫暖,恨不得抱住商明寶痛哭。
緩過了心神,商明寶將向斐然生還並甦醒的消息通知給了所有的家人和身邊人。電話紛至沓來,一個兩個都徵詢她意見,能不能來醫院探視。
商明寶全部謝絕了:「他現在還很虛弱,需要好好地養神。」
溫有宜在屋子裡踱來踱去,坐下又站起:「好好好,也對也對,那媽咪可以做點什麼?」
商明寶哭笑不得:「什麼也不用做,等斐然哥哥康復了,我帶他回來見你們,爸爸那邊……」
「爸爸沒有意見。」溫有宜斬釘截鐵,直接掐斷了商檠業開口的機會。
商檠業:「……」
掛了電話,溫有宜瞪著他:「你想說什麼?」
商檠業環著雙臂擰著眉心:「我說,」他往上戳起一根手指,「要怪也怪上面這個,怎麼弄得我是罪人了?」
「我不管,」溫有宜勒令他,「等人家上門來做客,你要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