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唇角的笑容一滯。
梅長君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拿著勺子的手往前送了送:「手都要酸了,快喝。」
顧珩輕輕應了一聲,眸色柔和。
一碗藥飲盡。
梅長君將藥碗擱下,打算開始興師問罪。
「你——」
「我錯了。」
顧珩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不該自視甚高,有了消息便莽撞行事。翃都的細作埋藏已久,我初來乍到,雖讓人小心探查,終究還是透了動靜。」
梅長君滿意地點點頭,撐著臉示意他繼續。
「不過山谷一圍,翃都細作已清,接下來的布置便容易許多了。」
顧珩的語氣有微揚的趨勢。
梅長君淡淡掃了他一眼。
顧珩默了默,又想起護自己殺出重圍的心腹們,垂下眸來。
「但折損了不少軍中弟兄……將士理當血戰沙場、馬革裹屍,而不是在這等內部爭鬥中,白白廢了性命。」
「還有呢?」
「還有不該讓你受傷。」
顧珩答得乾脆,剛想細問她一路趕來經歷了什麼,手上的傷找醫師看過沒有。
卻見坐在身旁的梅長君眸中火色再起。
第33章 照我滿懷冰雪(二)
「你自己呢?」
梅長君想起顧珩前世的結局, 語調已帶上了些許顫意。
「你自己的安危便可不管不顧?」
「還跟手下說若是我和父親在此,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之前事態緊急,她根本來不及多想。如今回想起前世顧尚書突然棄文就武, 立下不世功勞後卻遠遁朝堂……
其中定有喪子之痛。
還有顧夫人。
她神志一直不太穩定,顧尚書定然無法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她。
可在她每個清醒的瞬間,是否會牽掛起那個記憶中鮮衣怒馬, 卻久久未見的珩兒?瞞得了一時,卻難瞞一世, 當最終的真相揭開, 她又能否承受如此沉重的打擊?
梅長君記得, 前世第一次見顧尚書時,他已鬚髮皆白,孑然一身。
「你可知道,若你今日出了事, 父親他後半生又當如何度過?」
這句語氣很輕,仿佛沒有任何殺傷力,像是自語一般。
顧珩心底卻陡然一痛。
他低聲道:「是我莽撞了。」
「……但有些事情, 必須有人去做。」
顧珩露出一個颯然的笑:「入戰場前,曾空談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如今身在翃都,整個江浙已如嗜血旋渦。」
「珩不奢求萬世太平,只是做不到袖手旁觀, 願行我之道, 為眼前的百姓謀一時安寧。」
暖黃的燭光覆上他蒼白卻昳麗的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