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雋看著這位進入公司剛剛一年的師妹,點頭微笑:“知己知彼。”
Vivian莞爾:“百戰不殆。”
仿佛硝煙瀰漫針鋒相對,其實也只是暗流洶湧。畢竟大家最後的共同目標還是一致,而宋朗能力卓越,做事qíng一絲不苟,漸漸覺得服眾。最後連Vivian都欽佩:“人家都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宋師兄難得表里如一。”&z$@3B"Y4z0m.u7T2e-w
穎雋看著她笑靨如花,只覺得十分悵然。
工作中宋朗對Vivian十分照拂,但並不出格。穎雋一直覺得是自己過于敏感,直到有天晚上在企業現場做審計,加班又是深夜,人人臉色慘白雙眼通紅,穎雋覺得胃痛,喝了一杯咖啡又一杯,仿佛只有籍著那點熱量,可以把胸口的痛意壓下去。
Vivian一邊做事一邊喃喃:“這時候如果有碗白粥吃,我寧可少活十年。”
她不說還好,一說穎雋更覺胃痛難忍。白熾燈亮如白晝,從堆積如山的數據中抬起頭來,都好似沒有回過神來。宋朗已經說:“我知道有家粥品店,這個時候還可以送外賣。”
只差沒有全場歡呼,等粥送來了一看,軟糯香甜,食指大動,所有人全拋下數據去吃粥。宋朗似是隨意,將一份元藿瘦ròu粥遞到她面前:“方小姐。”
穎雋很客氣的道謝。
“我要的八寶粥呢?”Vivian把蓋子都揭開來:“八寶粥快出來!”因為年輕,這樣的舉止並不顯得輕浮,反倒活潑。正當好的年華,熬夜到現在眼角連絲細紋都沒有。穎雋想,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肯定早成了大熊貓,頂著兩隻黑眼圈在做事。
有人找到了八寶粥,遞給了Vivian,穎雋沒過一會兒就聽到她的笑聲:“呀,宋師兄你也吃八寶粥?”聲調愉悅,似乎是什麼意外的驚喜。
勺子裡的元藿細嚼有苦味,穎雋一口口咽下去。
這個項目沒有做完,穎雋就因為胃出血住進了醫院,萬丈雄心也擋不住病來如山倒。下屬和同事們來醫院看她,都覺得無限惋惜,這個IPO項目當初是她一力爭取下來,這一病,算是全都拱手讓給了宋朗。"
她躺在病chuáng上,還能跟同事們開玩笑:“這次是真的累到吐血了。”
有人告訴她,Vivian和宋朗去東京出差了,所以沒能來看她。
穎雋面不改色,淡然將話題扯到別處。
在醫院要住兩周,所有的電話和電郵終於不用回覆,再不必半夜三更被火燒眉毛的急召,告之哪個關鍵數據有誤。
穎雋休了入行以來史無前例的大假,每天吊完了點滴就躺在病chuáng上玩PSP。玩來玩去她只會玩老套的祖瑪,成串的彈子像是五顏六色的珍珠項鍊,有時候機緣巧合,整條珠鏈都會消失在碰撞中。+y;L&M.x7?&d
漸漸麻木,病房裡的時間仿佛凝固,只有手中遊戲機發出砰砰砰的聲音,huáng昏的時候她終於打到通關,原來也不過如此。
只是沒想到宋朗回來後會獨自到醫院來看她,拎著花籃,還特意買了一份元藿瘦ròu粥。她像招待其它同事一樣招待他,客氣地削水果請他吃。蘋果皮在指下漸漸旋出細長的圈兒,兩個人卻都是沉默無言,大約她的疏遠令他也覺得無趣。
他走後,她打開那份粥,氣息微苦,她從來不愛鹹粥,他只怕早就已經忘了。
她把粥放到一旁。
護士進來給她量體溫,看到粥後倒贊了一聲:“咦,元藿粥?這個最養胃了,你的病就該多吃點這個。”
一瞬間穎雋有些不知所以的震動,加班那晚,白熾燈下他的手指修長,從外賣的袋子裡挑出那碗來給她。明明知道她並不愛這個,可是他也知道她從大學就有胃疼的毛病。
元藿細嚼有苦味,雖然粥已經快涼了,但穎雋一口口咽下去。
重新上班正好遇上跟Sponsor開會,Vivian抱著本本哀嘆:“我寧可做兩個審計項目也不願意同Sponsor打jiāo道。”
宋朗並沒有說話,穎雋覺得他瘦了一些,神色顯得憔悴,她不在的時候整隊人馬都由他帶領,跋山涉水千難萬險,難為他扛下來。項目做到最後人人都是這般歇斯底里,恨不得明天Sponsor就可以簽字好將這燙手山芋推出去。
不知什麼時候起加班宵夜吃粥已經成了傳統,照例有人打電話叫外賣。Vivian捧了一碗八寶粥遞給她:“方師姐你嘗嘗這個。”
穎雋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聽宋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想吃八寶粥,這個給我吧。
Vivian立刻重色輕友的把粥轉遞給了宋朗。穎雋沒有作聲,屏幕上MSN上宋朗的頭像是灰的,簽名卻是不知所云的一句話:“上海已經是夏天。”
上海已經是夏天?
季節邅遞,寫字樓里卻永遠由中央空調控制為23℃,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亮得日夜不分,穎雋永遠穿裙子,披件薄薄的開司米外套。外面是什麼季節,她早就不知道。
她回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宋朗,他正在專心致意的講電話。這家粥品店的勺子非常別致,並不是那種常見的一次xing塑料勺,而是竹子剜成的竹勺,打磨得十分光滑,握在手裡仿佛觸手生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