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子被扯得一個趔趄,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卻又有人從她身後追上去,夜色茫茫中看著那人揪住搶匪,動作利索gān淨,幾下就把搶匪踹在了地上,把包奪了回來。
夜子傻乎乎的站在那裡,直到那人把包遞到她面前,她才認出原來就是常來洗頭的那位客人。
“謝謝。”
“小毛賊!”他還微微喘著氣,忽然又看了她一眼:“你沒事吧?”
夜子搖頭,默默的接過包,他說:“我有車,要不我送你回家?”
夜子搖頭:“不用了,謝謝。”
他咧嘴笑了:“勵小姐,您不記得我了吧,我姓高,原來在三哥手底下做事。”
夜子神色冷淡:“你認錯人了,我不姓勵。”
“勵小姐……”
夜子沒理會他,徑直走到公jiāo站,夜子上了公jiāo車,隔著車窗還看到那個人站在寒風裡,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夜子一直狠不下心來辭工,畢竟快年底了,到處都不景氣,只怕工作不好找。天天那場大病後,她手頭一點積蓄都沒有,
實在不敢輕舉妄動。一天天又拖到拿工資,一共1400塊,扣去預支的500塊欠款,還有900。
生活費、天天的新棉衣、天天要打的流腦預防針、水電費……
夜子發愁的想,餘下的錢恐怕不夠再找間有暖氣的屋子,現在的房東都要付三押一,隨便算算就得兩三千塊,她上哪兒弄
那麼多的錢。
天天默不作聲在屋角玩著一塊三角型的泡沫,是隔壁吳婆婆揀回來的,天天把它當成玩具,一會是手槍,一會是小船,總
是玩得很高興。但這時候也安靜下來了,每當她數錢的時候,孩子總會識趣地躲得遠遠的,知道她肯定又在著急。+
數來數去,也不可能把錢可以數得多出一張來。夜子嘆了口氣,把錢放進貼身的衣袋裡。
走一步算一步,她已經無能為力,還是就這樣把頭埋進沙子裡,當一隻駝鳥吧。
這天剛上班沒多大會兒,上午客人通常都不多。她和喬潔無所事事坐在椅子上,喬潔忽然指著窗外,滿臉驚喜:“快看!
大奔!”
喬潔只認識兩種車,一是奔馳,二是寶馬,因為她的夢想就是找個開寶馬或者奔馳的男朋友。
夜子看著那部緩緩停在店門口的黑色奔馳,心裡忽然有些發慌。
迎賓已經拉開了玻璃門,笑容可掬的彎腰:“歡迎光臨。”
為首的黑衣男子徑直朝里走來,收銀台後的老闆娘似乎也覺察到什麼,堆著笑迎上來。那人說了幾句什麼,老闆娘臉色似乎都
變了,轉身直著嗓子喊:“夜子!出來一下!”
喬潔詫異的看著她,夜子還能勉qiáng對她笑了笑。
來人她根本就不認識,語氣恭敬而客氣:“勵小姐,三哥想見見您。”
她還很鎮定:“那麻煩等一下,我把工作服換下。”
她換了衣服出來,才發現有兩個人守在更衣室門口,不聲不響似兩尊鐵塔,難道還怕她借換衣服逃掉?
又能逃到哪裡去?
當她站在偌大的辦公室里,不禁帶著近乎自嘲的微笑。穿著職業套裝的女秘書給她端了茶,然後就退出去,小心的關好了沉重
的雙門。
辦公桌後整面牆壁皆是偌大一幅油畫,畫的卻是中國龍,騰在雲霧間,若隱若現。龍首上半睜半闔的眼睛,露出的瞳仁竟
是金色。隔得這麼遠也看得清那淋漓的金粉,仿佛猙獰。
樂俊凱坐在紫檀的大書案後頭,眼睛亦是半睜半闔,仿佛懶得抬眼。
她還記得第一次被叫到這間辦公室來挨罵,難受了許久。樂意安摟著她:“喂,別跟我哥計較好不好,他成天就會裝腔作
勢,跟他背後那條龍一樣,張牙舞爪,其實是畫的,唬人。”-
等第二次樂俊凱又把她叫到這辦公室來大罵,她一邊挨罵一邊偷眼看著牆上的油畫,想著樂意安說的話,便在心裡偷偷的
樂。
今天樂俊凱卻沒有對著她破口大罵。
紫檀大書案上放著許多照片,看著就知道全是偷拍的,離她最近的一張是她帶著天天去買菜,她一手牽著天天,一手拎著
裝豆腐的塑膠袋。因為天氣冷,她把自己的圍巾包著天天的臉,照片上的天天只露出雙黑色的眼睛,秀氣得像個女孩。"
她的心驀得沉到最冷最深處,看著那滿桌的照片,忽然明白即將發生什麼。
樂俊凱睜開了眼睛,指了指沙發:“坐。”
這倒是從來不曾有過的禮遇,她卻沒有動。樂俊凱說:“這幾年辛苦你了。”
她抿著嘴不說話。
樂俊凱說:“你一個人帶著孩子熬到現在,也不容易。有什麼條件你儘管提,要多少錢都可以。”
她的牙齒狠狠的咬著下唇,才沒有出聲。
“沒關係,”樂俊凱似乎很放鬆:“只要你開個價,我會好好補償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