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妃聽呆了。
“我不看好太子,他那脾氣,狂bào易怒,不知輕重,視人命如糙介,二爺雖說虛偽jian詐,言而無信,可做人做事,到底比太子體面好看得多,兩害權衡,朝廷諸臣只怕多數要選二爺,宗哥兒跟二爺從小就不對脾氣,我和官家百年後,若真是二爺即位,宗哥兒該怎麼辦?我一想到這個,就睡不著覺。”
“老祖宗……”宋太妃聽的驚心,從她嫁進常山王府,這幾十年,她敬重這個婆婆,更依賴婆婆,從沒想過這府里若沒有了大長公主會怎麼樣。
“生老病死,這輪迴誰也逃不過,我先你們一步走,你將來也要先宗哥兒一步走,這沒什麼,你且安心,聽我說。”大長公主安慰了宋太妃一句,“趁我還在,宗哥兒去南邊歷練幾年也好,能掙些功勞傍身是一件,最要緊的,是能掙些袍澤之誼,往後真有什麼事,軍中有些袍澤響應援手,宗哥兒也不至於孤掌難鳴。”
“您不是說有李家兄弟?還有姚家?”
“嗯,李家兄弟還弱,姚家也是,再說又是文臣。宗哥兒是和明哥兒一塊兒去,這對明哥兒大有好處,說不定能讓明哥兒早點立起來。”大長公主越盤算越清晰。“這一趟必定還是端木家老二領兵,大約還有燕王,端木家……我若沒看錯,他對靖海王世子之位勢在必得,有這份心就好,有yù望就有顧忌,端木家老二是個聰明人,他既有這個心,自然願意跟咱們jiāo好,他護住了宗哥兒,這份人qíng,我就得記著……去就去吧。”
“就怕他想護也護不住,戰場上刀槍無眼,萬一……”宋太妃還是憂慮忡忡。
“世間哪有萬全計!”大長公主長嘆了口氣,“真要是那樣,那就是命,命中注定,就是不上戰場,哪裡不能傷人死人?好了,你就放開手吧,孩子大了,捨得不捨得,都得放開手,你能護他一輩子?你能護得他萬全?且放手吧!”大長公主勸宋太妃,也是在勸自己。
宋太妃萬般不舍,可一來知道婆婆說的是正理,二來,服從婆婆的習慣已經深入骨髓,大長公主既做了決定發了話,她再不舍,也只能遵從。
有大長公主點頭,小高和李思明這南下參戰的摺子批轉的很順當。
端木蓮生剛領了旨意,就接了一位品級比他高、又是三代單傳的寶貝下屬,外加當年那隻糯米糰子的嫡親哥哥,捧著這兩份兵部勘合,端木蓮生簡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這李思明不是正想方設法求娶王家娘子,怎麼突然又要上戰場?難不成是求親不成自我放逐?
唉,這兩個只知跑馬賞花的紈絝哥兒,哪知道戰場的殘酷,說不定把上戰場當成散心解悶的打獵場了!
可既jiāo到了他手裡,不管怎樣,總不能讓他們有什麼閃失,算了,就放在中軍,自己走到哪兒就把他們帶到哪兒,等他們過了這新鮮勁兒,再替他們找個藉口把他們打發回來就是了。
第71章送行
隔天就要啟程,夜幕已垂,京城一條幽靜的巷子深處一間老舊卻gān淨的院子裡沒有一絲燈火,昏暗的月光下,二門內的青磚地面上掃的一塵不染,泛著隱隱約約的碧青苔痕。
端木蓮生背著手站在院子中間,對面,一個一身青衣,看起來極普通的中年男子垂手而立。
“就這樣吧,”好一陣靜默後,端木蓮生聲音清冷的如同落在院子裡的月光,“不要十日一報了,來不及,改五日一報,若有任何不尋常,不必拘時日,隨時報給我,這幾家府上,哪怕一星半點的事,都不能漏了。”
“是!”青衣男子答的簡潔有力。
端木蓮生跺了兩下腳,轉身往大門口去,青衣男子跟後四五步相送,端木蓮生離大門五六步,不知道從哪兒突然冒出來兩個黑衣人,悄無聲息拉開大門,端木蓮生一腳里一腳外,突然頓住,回頭掃了青衣男子一眼,沉聲吩咐了一句:“若有工部員外郎李燕廣府上大娘子議親的信兒,隨時報我。”
“是!”青衣男子這回呆了一瞬才躬身應諾,等他抬起頭,端木蓮生已經出門走遠了。
五月初三,宜出行征戰的好日子,端木蓮生和大皇子帶著隨同出征的諸人,在宣德門外遙遙辭了官家,又去兵部領了勘合,踩著吉時出了城。
本朝的規矩,凱旋怎麼隆重都不為過,可出征,卻一向是越低調越好。端木蓮生和大皇子的出征,幾乎是悄無聲息,還沒有大戶人家出遠門來的熱鬧。
大長公主和宋太妃只將小高送到府門口,李家昨天已經替李思明餞過了行,可今天一早,李思淺和姚章慧還是等在了城門外。
姚章慧總要過來送一送小高,姚章慧要送,李思淺自然要陪。
李思明眼尖,老遠就看到站在亭子口翹首以望的姚章慧和李思淺,忙勒馬過去,用馬鞭捅了捅小高擠眼笑道:“你沒過門的媳婦兒送你來了!”
“誰?噢!她來gān嘛!真是!淺妹子也來了!我過去看看!”小高用馬鞭梢撓撓頭,又趕緊落鞭攔住李思明,勒韁繩就要離隊往亭子奔。
“回來!你離隊總得跟大帥打個招呼吧!你當你出來游chūn呢?”李思明一把揪住小高。
“這不才剛出城!哪那麼多規矩!行行行,我說一聲,二郎!我妹子來送我了,我去瞧瞧!”小高一邊甩著李思明的手,一邊頭也不回的沖端木蓮生喊了一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