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公喝的七八分醉,伸手進懷,摸摸索索掏出個小瓷瓶,打開,將瓶內清亮的幾滴液體倒進酒里,扔了瓶子,端起杯子搖了搖,舉著杯子四下環顧,“諸位,老朽先走一步。”
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官家又是一夜不眠,第二天剛散了早朝,林相公死了的信兒就報了進來,官家呆呆會了好半天,顫抖著手想將自己撐起來,連撐了幾回卻都跌坐了回去,旁邊的內侍想動又不敢動,想看又不也看,只嚇的渾身發抖,官家這是氣極了。
“著林家抬回去,好生安葬。”官家往後靠到靠枕上開了口。
“宣俞相、huáng相,還有杭樞密,王相公不是說身體一直不好?讓他回去好好歇一歇。”不等內侍答話,官家又發了話。
林相公死了,一夜之間,朝廷就變了天,王相公突然被勒令在京致仕,樞密院一紙急令召回大皇子,另委了南軍統帥,至於端木華,則被責令在家守制。
接了口諭,端木蓮生大步回到上房,臉色yīn沉青灰。
“怎麼了?”李思淺迎上去問道。
“讓我在家守制。”
李思淺臉色頓時變了,回眸示意丹桂等人退下,這才低低問道:“還有別的事嗎?就讓你在家守制?”
“已經讓人去打聽了,昨天官家祭奠大長公主後,去看了林相。”端木蓮生咬著牙,“我一時心軟,忘了舅舅的教導,打蛇不死,必遭其害!”
“他跟官家說了什麼?他能跟官家說什麼?”李思淺緊擰眉頭。
“再看看就能推出來了,老匹夫!”端木蓮生狠狠一拳捶在炕上。
“官家只是讓你在家守制,先別往最壞處想……”
“夫人,黑山來了。”丹桂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李思淺忙揚聲叫進。
黑山進來,瞄了李思淺一眼,躬身稟道:“禁中同時出了兩撥內侍,一撥到咱們府上,還有一撥去了王相公府上,也是口諭,說王相公年老多病,著在京致仕休養。另外,樞密院剛剛發了一封急遞,召燕王回京,另委吉老將軍接任南軍統帥一職。”
“嗯。”端木蓮生神qíng頓時凝重如山,揮退黑山,看著李思淺低低道:“只怕連累了你。”
“官家疑心你和燕王?怎麼把王相公也牽進去了?”李思淺看起來很輕鬆,只是有幾分驚訝。
“看樣子是,王相公,他孫女婿不是你二哥麼。”
“噢!”李思淺失笑,一邊笑一邊搖頭,“我覺得肯定不是因為這個,朝廷不帶這麼論親戚的,王相德高望重,若就是因為這點親戚就讓他致仕,仕林怎麼會心服?”
端木蓮生想起那天官家和他說冊立世子的事,大約是因為這個了,端木蓮生也有幾分要失笑的感覺,都說官家有些小孩子心xing,果然如此。
“王相,不會有事吧?”見端木蓮生神qíng略有輕鬆,李思淺將手伸到他手裡,低聲問了句。
“不會,王相這輩子起起伏伏不止一回,在京致仕這也是第三回了吧,他為人謹慎,慎獨功夫算得上仕林第一,他不會有事的。就是大爺……”端木蓮生握著李思淺的手,神qíng又沉鬱下去。
第211章挑撥
“燕王也不會有事,我聽老祖宗說過,燕王當年之所以能留下一條命,就是因為欽天監批他的命格,說有他在,能護佑皇族血脈綿廷,老祖宗說過,官家跟她說過不一回,說欽天監批的准,要不是有燕王,他也許會象先祖那樣,生的孩子都養不大。”李思淺低低勸道。
“有這事?”端木蓮生驚訝非常,李思淺更加驚訝,“你居然不知道這事?”
“我怎麼會知道?不光我不知道,只怕沒幾個人知道,這是皇家秘辛,老祖宗連這都跟你說?”端木蓮生打量著李思淺。
“嗯,當年,老祖宗是把我當孫媳婦養的,不過小高那個混蛋有眼不識泰山,怕我欺負他,死活不肯娶我!”李思淺抬手斂著鬢角,儘量顯的很淡然的說道。
“我就說……怪不得,他怎麼敢娶你?你的我的媳婦兒!高宗業配不上你!”端木蓮生嘴角都是笑意,高宗業確實非常怕他這個媳婦兒,當初在南軍,他看到過好幾回,李思明一說要告訴淺妹子,立刻就能讓高宗業噤聲,積威如此,他這個媳婦兒從前得把小高欺負成什麼樣兒?
“若有這個說法,大爺這一趟就能有驚無險,左不過高牆圈禁,也就是悶上幾年就出來了,也許……很快就能出來了。”端木蓮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微挑著眉頭,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
李思淺看著他,有幾分茫然,朝局她關心不多,知道的信息更少,她不太明白他據何判斷。
“你不用上朝,咱們什麼時候去給大哥做場法事去?總要……告訴大哥一聲。”李思淺從來不會不多想她暫時想不明白的事,還是先把眼前的事qíng做好,把眼前的日子過好。
“好,明天就讓人去準備,就去相國寺吧,我以往都在大覺寺做法事,一來是大哥當年是在大覺寺停的靈,二來,主要是怕人叨擾,今年還是別去大覺寺了,離京城太遠,別讓官家擔心。”
端木蓮生看起來心qíng舒緩很多,李思淺趴在他身邊,絮絮叨叨和他商量了半天該怎麼做法事,又從法事商量到晚上吃什麼,再到她覺得院子裡的那株紫藤不好,要把它挪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