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淺抿著茶,看了好一會兒才接著道:“我是你二嬸,在我嫁進端木家之前,咱們沒見過幾次面,沒說過幾句話,咱們沒什麼jiāoqíng,更沒什麼感qíng,你二叔對你是責任,我對你只有責任,你必須明白這一點,你哭沒哭,是不是傷心,生病了沒有,過的好不好,你覺得我會放在心上?你覺得你若是過的不好,我會難過嗎?就好象……我要是病了、死了,你會難過嗎?”
“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玉姐兒氣極叫道。
“你看,就是這樣!你是這樣,別人也是這樣!”李思淺撫掌贊同,玉姐兒呆了呆,瞪著李思淺明白過來了,她是要告訴她,她傷心難過、她病了、她死了,她會很高興!
“你這個……”
“你不也是高興都來不及嗎?怎麼?你可以高興,別人就不能高興了?”李思淺嘴角帶著笑,“我不怪你,因為我對你不夠好,沒有好到讓你喜歡我,讓你替我傷心的程度,你也一樣,好好想想。”
玉姐兒直直的瞪著李思淺,突然轉身跑了。
李思淺好半天才嘆出口氣,她真的不擅長對付這樣的熊孩子!
半夜,玉姐兒院裡的婆子過來稟報,說玉姐兒病了,端木蓮生頓時黑了臉,吩咐去請太醫,卻不象以往那樣過去看望,也不許李思淺過去。
一個時辰後,婆子送了太醫的脈案和藥方過來,端木蓮生掃了眼遞給李思淺,李思淺見又是慣常的神思不穩,暗暗鬆了口氣,蓮生不打算去看,她很是贊同,半個字也沒勸。
上元節,玉姐兒繼續病著,端木蓮生朝賀回來,換了衣服,就帶著李思淺出府,先往樊樓聽曲兒,他早就打算好的,今天要好好陪淺淺一天。
第308章煙火
出了府門,轉過巷口,眼前一片繁華,竟仿若那場地震已經過去很久很遙遠了。
“這裡離宣德門不遠,今年元宵燈節是俞相公cao辦的,從宣德門上看下來,這一片繁華祥和,和往年沒什麼不同。”端木蓮生語調平平,聽不出qíng緒,李思淺歪頭看著他,伸手過去,將手塞進他手裡,輕聲笑道:“災難過去,就看到這樣的繁華祥和,多讓人開心,也能讓人心生希望。”
“花了很多銀子,外城很多人家過年吃不上一頓飽飯……”端木蓮生話沒說完就轉了話題,“今天不說這個,咱們到宣德門看看。”
宣德門前的熱鬧里透著肅整,少了往年的活潑潑,李思淺被端木蓮生攬著,細細打量身邊一派悠閒的看燈賞景之人,這些人的姿態太筆直,步子太方正,笑的太燦爛,唉!為了粉飾出這一派太平景象,俞相公真是嘔心瀝血了!
“大爺在前面。”端木蓮生捏了捏李思淺的手低低說了句,李思淺順著端木蓮生的目光,前面不遠的一處yīn影中,站著一身黑衣、負手而立的燕王。
上元節的習俗,女子著白,男子則黑白皆可,燕王這一身暗黑,倒不突兀。
“你們也來了。”沒等端木蓮生說話,燕王先開了口。
李思淺被端木蓮生牽著走近,看著幾天功夫就瘦了一圈,老了十年的燕王,心裡一陣酸澀滄桑,這是個可憐人。
“你一個人?嫂子和侄女她們呢?”端木蓮生帶著笑,語調輕鬆。
“我來看看。”燕王沒答端木蓮生的話,負手轉頭又看向宣德門,那兒是官家每年接受萬民朝賀、與民同樂的地方,今年這個上元節既然粉飾的和往年無異,看樣子今年的與民同樂也要與往年無異了。
端木蓮生似有似無的嘆了口氣,攬著李思淺往旁邊靠了靠,沒多大會兒,宣德門上燈光大亮,歡慶的樂聲響起,官家和往年一樣,神采奕奕的出現在高高的宣德門上。
可和往年不同的是,官家懷裡抱著個一身明huáng的小孩子,那孩子一隻胳膊圈在官家脖子上,興奮的看著樓下的燦爛輝煌。
官家身後,幾乎緊挨著的,是看不清什麼表qíng的太子。
宣德門下的子民跪成一片,燕王動了動,卻只是往yīn影里靠了靠,端木蓮生看著燕王,頓了頓,拉著李思淺也往yīn影里挪了挪,筆直的站立著仰頭看著宣德門的那三人。
宣德門下的萬歲聲比往年整齊:“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未停,緊挨著又是一樣整齊有力的歡呼:“太子殿下千歲!千歲!”
端木蓮生眼眶猛的一縮又鬆開,燕王臉上的表qíng沒有任何變化,只仰著頭專注的看著城門,不知道是在看官家、太子?還是那個活潑潑的秦親王。
‘千歲’的歡呼還余了一個‘歲’字,又一陣宣戰般鏗鏘有力的呼聲猛然響起:“秦王千歲!千歲!秦王千歲!千歲!”
端木蓮生嘴角勾出冷笑,官家真是老糊塗了!南北外患虎視耽耽,朝廷內人心惶惑動dàng,京城地震,江南水患,北地已經三個月滴雨未下,他居然還要捧出個牙牙學語的奶娃娃,這是要自掘墳墓嗎?!
“我走了。”燕王突然收回目光,轉身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