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端木華!”袁將軍斷然否定,米知府頓時眼眶都要瞪裂一般,“不是?你睜著眼就敢說瞎話?你看看!看清楚!那桿槍,那個人,除了端木華還能有誰?你以為我認識端木華?你打錯算盤了!我見過他,我認識他!”
“米知府這話是什麼意思?”袁將軍也勃然大怒。
“什麼意思?哼!你心裡明白!你我食君之祿,擔君之事,不要讓舊日qíng誼蒙了你的眼、再昏了頭!”米知府口舌如刀,“城下就是端木華!某以頸上人頭擔保!”米知府一聲吼,脖子都粗了。
“好!好!好!”袁將軍連吸了幾口氣,用力壓回幾乎就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再深吸幾口氣,他不能被這隻愚蠢無知的倔驢氣暈了頭,他得冷靜,要守住湘州城,得冷靜!
“好!你既然認定是端木華,那就放他進城!放進瓮城,瓮中捉鱉!這樣總行了吧?”袁將軍qiáng忍怒意,這主意還是非常冷靜的。
“好!如此可行!”米知府仿佛沒覺出袁將軍的憤怒,或者覺出了也無所謂。
端木蓮生手裡的槍速度不減頻率不減,可隊伍前進的速度卻漸行漸慢,仿佛布在城外的守軍都涌到了這邊,箭尖迎上的敵人如蜂如蟻,殺之不盡一般。
箭形隊伍如同泥進了沼澤里,被望之不盡的敵人糾纏住,漸漸墜入泥沼。
第399章絕境
李思淺抱著孩子,跟在端木蓮生後面,從端木蓮生悄晃動的身影fèng隙里,不時能看到前面的qíng形。
眼前冷兵器時代戰爭的殘酷,是後世無論哪個大場面電影都無法展示描述出來的,她腳下的鞋子和裙邊粘濕一片,這裡只有血,鮮紅的濃稠的血。
也許是李思淺摟的太緊了,孩子帶著哭腔咿呀起來,李思淺低頭吻在孩子額頭,柔聲哄他,“寶寶別怕,阿爹在呢,阿爹很厲害噢,還有阿娘,在阿娘懷裡,寶寶不用怕。”孩子好象聽懂了李思淺的安慰,又咿呀了一聲,頭往李思淺懷裡拱了拱,閉上眼睛睡著了。
雲娘和柳葉早已撕脫了裙子,一身利落的短打上還算gān淨,她們兩人在最裡層,緊挨在李思淺身邊,雲娘手裡提的,也是一桿長槍,柳葉卻是一把狹長的帶柄長刀,至少現在,還沒用到她們手裡的槍和刀。
雲娘的注意力幾乎都集中在箭首的端木蓮生身上,時不時看一眼亦步亦趨、一步不落跟在端木蓮生後面的李思淺。她知道她不是個簡單婦人,可在這樣的修羅場裡,她還能閒庭散步一般,還能露出笑容,安閒的和孩子說話,雲娘看了眼端木蓮生面前的血ròu橫飛,和身後的安閒妻兒,心裡有什麼東西崩裂碎散,化為烏有。
城牆上一陣急促的鼓點,擋在端木蓮生箭陣前面的人cháo突然後退。
“盾牌!”端木蓮生反應極快,“咬上!”突然後退,只怕城牆上的箭雨要she下來了,前面不遠,一she之地,就是黑沉的城門dòng,在衝進城門dòng之前,密集的箭雨隨時能將他們全部釘死在浸透了鮮血的地上!
親衛們幾乎同時,每隔一個就從背後抽下盾牌,高舉過頭,護住自己,也護住同伴,而身邊的同伴手裡的長槍擴大角度,將同伴的防區接了過來。
端木蓮生回頭看了眼李思淺,“跟上我!”
“放心!”李思淺gān脆笑應。端木蓮生喉嚨莫名哽了下,硬生生轉回頭,長槍猛刺,速度比剛才幾乎快了一倍。
李思淺緊緊抱著孩子,緊盯著端木蓮生飛動不停的衣角,他跑多快,她就要跑多快!
鞋子掉了,襪子也脫了,除了懷裡的孩子,李思淺覺不出別的,她全部心神都在孩子身上,跑的太快,孩子好象有點不安。
撤退的敵人讓出了通往鬼門關的通路,箭陣脫出人沼,真象離弦的箭一般,快的超出了城牆上袁將軍的預計,超過由撤退變成潰退的湘州軍,在他們之前,衝進了城門dòng。
“快!關城門!”袁將軍怒吼。
“不能關!”米知府脖子上青筋bào起,“放進瓮城!瓮中捉鱉!”
“是瓮城!關瓮城門!”袁將軍被米知府這處處cha一腳的作風氣的吐血,剛才由城內派兵圍攻端木華,三道城門自然都是開著的,他原本以為把出擊的大半湘州軍放進來再關也不遲,要知道,他手裡的兵丁不多,能戰善戰的jīng兵更是少的可憐,剛才派出去的,可都是jīng壯之士!
“關了瓮城,那些將士怎麼辦?那也是人子人父人夫!跟你一樣!你們這些武夫!只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米知府讀書人出身,從沒見過這樣的血腥戰場,心神飽受震動,jīng神極其不穩,這會兒想法出奇,基本上不能以常理推測了。
袁將軍被他罵的血往上涌,喉嚨發甜,只恨不能把他扔到城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