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顏終於在後台找到了林然。
學生們還在津津有味的議論著剛才的表演,後台的工作人員正在收拾著演出後的殘骸,而林然就站在正中間幫忙指揮。他穿著一身雪白的燕尾服西裝,肩膀上還有王子的肩章,碎發間是一頂閃閃發光的銀色王冠,亮得幾乎有些耀眼,身邊圍了好些女生,有的在搭訕有的在要簽名。然而林然面沉如水,神色落寞,雖然嘴角還是習慣似的掛著弧度,但怎麼看都有些心不在焉。
林景顏心口一滯。
她想,穿著這一身站在舞台的聚光燈下,林然一定格外好看。
遠遠站著,她忽然不敢上前。
可林然已經看到了她。
“讓一下……”
他側身過來,徑直走到林景顏面前,看著她,輕聲說:“……我的表演結束了。”
林景顏垂下視線:“對不起,我有事qíng耽誤了……”
林然平淡道:“我收到簡訊了……只不過發不出去。”
“噢。”林景顏越發不敢直視林然,她咬咬牙說:“沒事,不還有明年嗎……?明年我再……”
“明年我就參加不了了。”
“抱歉……”林景顏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然揚起唇笑了笑:“沒關係,我也沒有生氣,只是有點……失落。”
他練習了幾個星期,手腕酸痛,也只是想表演給她看,從六點多就開始不時朝著他特地要的貴賓票位置看去,一直到八點、九點、十點,期待、失望、麻木……到他演出結束,還是空無一人。
但她總歸還是來了。
並沒有食言。
林然看看時間,說:“我可能……要陪他們收拾呆到很晚,你先回去吧。”
林景顏這種時候愧疚的要死,怎麼可能先回去,下意識便說:“沒事沒事!我等你!幾點都行,反正我晚上回去也沒什麼事。”
林然想了想,說:“要不……你先在觀眾席坐一會,等結束了我叫你,我們去吃夜宵。”
林景顏點頭點頭。
坐了沒一會,林景顏就抱著手臂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被人搖醒,她發現自己身上披著件外套,周圍黑蒙蒙的,寂靜無聲。
揉了揉眼睛,林景顏說:“……林然你結束了?那我們走吧?”
“別急,等等……你在這坐著別動。”
“嗯。”
林然起身朝後面走去。
幾分鐘後,舞台上的帘子突然朝著兩側打開了,一束溫柔的冷光照she而下,正對著舞台上正中。
一個人,一台鋼琴。
修長白皙的十指快速而有力地在黑白琴鍵上跳躍,傾瀉出的樂聲寧靜柔和,猶如輕軟的紗覆蓋在月光表面,散亂的音符時斷時續,輕靈地宛若置身仙境。
那一束光恰恰好打在林然清冷的側臉,他半閉著眸,沒有看琴譜,也沒有看鋼琴,僅僅只是任手指在彈奏,面容上有種固執的虔誠,在燈光下像是浮起一層淺光,同這樂曲一般溫和而清澈。
那一身白色燕尾服像是替他量身定做般合適,雪白的袖口稍稍向上翻卷了一道,露出白皙的手腕,jīng致如玉……根本像是從童話世界裡走出來的王子。
林景顏隨手拽了一張節目單。
德彪西《月光》演奏者:林然
纏綿舒緩的琴聲清靈無比,悠揚而起,恍若月夜jīng靈翩然而舞。
林景顏知道林然會彈鋼琴,卻沒怎麼見他彈過,這是第一次,她認著看著林然演奏,並深深覺得,這世上真是沒有人比彈鋼琴時的林然更適合“白馬王子”這個詞。
一曲終了,燈光亮起,林然起身朝著幾乎已經沒有人的觀眾席鞠躬謝幕。
單薄的掌聲響起。
只為你一個人的演出。
只要你喜歡,這一切就都有意義。
林然走下台,對林景顏彎起眼眸說:“……有點遲。”
卻在下一刻被林景顏抱了個滿懷,她哽咽著說:“一點也不。”
☆、第二一章
第二十一章
林景顏是個qíng緒來得很快的人,其實也並不是什麼值得哭的事qíng,然而看見林然一個人安靜坐著為她彈奏她錯過的鋼琴曲時,突然升起一種別樣的窩心。
明明是她的錯,卻要林然來為她補救。
愧疚和不安洶湧而來,在衝進會場的那一刻,她或許隱隱希望的是林然會生氣或者不開心,這樣她的愧疚感反而能輕一些……
若這裡站的是季銘,恐怕不用等到十點多,他就會奪命call沖她發脾氣,口不擇言,可能忍一會她也會反唇相譏,兩個人吵得不可開jiāo,結果不歡而散。
但現在林然只是輕撫了兩下林景顏的長髮,溫聲建議:“我去跟同學道了謝,然後換個衣服,我們去吃夜宵,好不好?”
等他們出來已經是徹底的深夜,林景顏跟著林然沿林蔭道一路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大學的慣例,出了校園之後林景顏便很少再看到這種在道路兩旁遮天蔽日的樹蔭,深綠色澤濃郁的像是油畫,行走其中,讓人恍若置身在茂密樹叢的寧靜懷抱里。
最終停在一家藏在民居里的小餐館。
林然領著林景顏推門進去,有些不好意思:“這個時候附近開門的只有這家店,雖然小了點……不過很gān淨,東西也很好吃。”
林景顏笑著戳戳他:“你說好吃我就放心了嘛!”
林然顯然不是第一次來,老闆大叔見他進來,忙笑眯眯地問他:“還是老樣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