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因為腿傷,在醫院裡度過半年時光的程椋,除去睡覺的占比以外,大部分的時間都與只有一個市台的電視機度過。聯繫到所身處的醫院,是母親托關係才住得進的私立醫院的程椋發現,連電視機都是最為高檔的牌子裡,最為昂貴的新款。
然而全外語的頁面讓程椋腿疼之餘倍感頭疼。竭盡所能才調出唯一一個中文頻道的程椋,向醫院抗議了無數次;他認為與國際接軌的電視機應該尊重多樣性的文化,譬如提供不同的國語電視台。誰知道身著白大褂的醫生兩手一攤。
「其實我也不會用這裡的電視機。」
經手過無數報告的醫生,在電視機的說明書面前選擇了退縮,「品牌方分配的維修工在他們的國家罷工示威,秋天才回國。」
終於在母親前來探視他時,程椋忍無可忍地對母親說:「我要轉院。」
母親憂心忡忡地說這是最好的私立醫院。倘使程椋要轉至文娛更為發達的公立醫院,或許她很難保證他的修養是否會遭到打擾。
只好日復一日咀嚼市台晚間新聞的程椋,從未對他的故鄉有過如此透徹的了解。在本該出發去冰島的季節,勉強可以下地走路的程椋,對於H市哪片區域擁有最多的流浪貓,一併了如指掌。
更為關注程椋身體而非靈魂的葉哥,在觀賞了幾段程椋搖搖晃晃練習走路的視頻後,幾乎要發動整個公司的規格,並且以新年晚會的規格前來慶祝。
所幸顧及其他病人的清淨,這項計劃最終落了空。改由Turquoise還在的三個人外加葉哥,盛裝來單人病房探望程椋。
葉哥喜氣洋洋地敲開房門:「祝賀你鳳凰涅槃。」
他絞盡腦汁後又說:「魚躍龍門。」
認為事不至此的程椋,以被子蓋住半邊臉:「我不是光榮犧牲。」
他的聲音在被子裡打完轉後,傳到洪星的耳朵里,則成了另一番光景——那天耳朵非常不好的洪星(後被帶去耳鼻喉科檢查),用嘴巴為程椋點燃了一串鞭炮。在爆炸聲的末尾,他恭恭敬敬對程椋鞠了一躬:
「祝賀老大死而復生!」
程椋全然縮到了薄被之中去。
起到裝飾作用的電視機在此時派了極大的作用,主持人高亢的嗓音對單人病房粉飾太平。
得益於市里優秀的治安環境,基本上沒有重大新聞需要播報的市台,千方百計地放大每一個他們可以捕捉到的火花。譬如正逢畢業季,在走訪完幾所小學和幼兒園之後,他們把鏡頭對準了高中的校園。
青春氣息最盛的高中校園,時常出現在許多文藝創作之中。電視裡那所擁有百年歷史的名校,毫無疑問被電視台的導演們所青睞;正在直播的是畢業禮與成人禮相結合的巨大典禮,占據了原本由幾位老中醫組成的養生節目環節。
長時間沐浴在朝氣蓬勃的校園之中的主持人,潛移默化地返老還童。他神情認真地朗讀了蓬勃向上的主持稿,不亞於學生們整齊劃一的晨讀:「讓我們歡迎本屆優秀畢業生發表演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