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已經下了三天兩夜,入冬之後,還沒下過這麼大的雨。
他掐滅了指間的煙,將贏來的錢攏起壓在一次性水杯底下,起身把座位讓了出來,「改天吧,我要下班了。」
老闆趴在吧檯前打盹,邊亭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穿起外套就走出了潮濕逼仄的半地下室。鏽紅色的鐵門緩緩關闔,無孔不入的二手菸和夾雜著粗口的麻將碰撞聲,就這麼被他留在了門後。
雨依舊下得沒完沒了,邊亭抬頭看了一眼,將外套的拉鏈拉到頂,快步走進雨里。
凌晨兩點半,大概是雨天的緣故,酒店後門的這條小巷是罕見的冷清,曖昧的燈牌執著地亮著,透露著一種明日黃花的寂寥。
嘩嘩的雨聲掩蓋了四伏的危機,當邊亭察覺到危險臨近時,已經被一記悶棍放倒在地。
「咣當」,鋼管砸進水窪,小巷裡忽然湧出了四五名男子,飛快地包抄上來。
為首的是一個黃毛,他的雙手插在牛仔褲兜里,一步三搖地來到邊亭身邊。也許是心裡有些忌憚,他不敢冒然上前,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伸出鞋尖,撥了撥邊亭的頭髮。
「操,可算堵到你小子。」邊亭沒有反應,黃毛把腳收回,吐掉了叼在嘴裡的牙籤,「給我打。」
街頭鬥毆,本就沒有什麼章法可講,失去先機之後,基本只有挨打的份,特別在對方人數有壓倒性優勢的時候。
沒等邊亭起身,四五個混混就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他按進了水坑裡。髒到發黑的污水瞬間灌進口鼻,拳頭夾雜著雨點一起落在身上,一時間說不出哪個更密集。
地上的積水很快就染上了血色,湍湍流入污水井,邊亭的臉埋進陰影里,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嘿,骨頭真夠硬的。」黃毛打了半天,見挨揍的人是這個反應,頓時就不樂意了,他氣喘吁吁地站起身,招呼來了個狗腿子:「來個人,踩住他的手,別讓他跑了。」
說完,黃毛就半點不講究地,伸出黑乎乎的爪子在地上摸索。
在這個藏污納垢的城市角落,最不缺的就是各類垃圾,很快,他就在污水裡撈起一小片彩鋼板。
「不是硬氣嗎?」黃毛獰笑一聲,半跪在邊亭身邊,薅起了他的頭髮,用生鏽的一角,對準了邊亭眼下的一顆小痣。
「老子倒要看看——」黃毛剛說了兩個字,邊亭忽然挑眼看了過來,像是終於願意賞他一點薄面。
黃毛的舌頭打了個結,停住了。
邊亭眼下這顆痣是紅色的,單單是被鐵片抵著,就讓人產生了流血的錯覺,配合上他的這個眼神,莫名地讓人感到心驚。
操,怎麼有點緊張。
黃毛按耐下倒立的寒毛,重新組織語言,「我倒要看看,挖掉你一隻眼睛之後,你還能不能——」
沒想到黃毛的這幾句狠話,放得可謂是一波三折,他好不容易重振旗鼓從頭來過,巷子口突然駛進來一輛車。
黃毛還是第一次在一輛車上,看到了「盛氣凌人」這四個字,特別是車頭掛著的兩盞遠光燈堪比太陽,一出現就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雷樓屎,哪來的柒頭?!」
黃毛被這遠光燈照得別過臉去,徹底暴怒,邊亭的情緒倒是穩定,但他的頭髮還被黃毛攥在手裡,於是避無可避,被迫直視著車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