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燦默了默,「我記得有一段時間你們三天兩頭就不在家,姥姥告訴我說是你工作忙才這樣,可是那時候你明明已經下崗了,她一定是想隱瞞什麼,不然她不會騙我。」
「我媽是那樣一個頑強的人,從小跟著姥姥長大,寡母,吃過那麼多的苦,都沒有說過要放棄,她怎麼會……」
「怎麼會突然就會覺得活下去了。」
「除非……」
「她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對面沒有聲音,明燦便知道她的猜測對了,努力將心頭那股濃烈的複雜情緒壓下去,開口的聲音沉重,「她生了什麼病?」
「肺癌。」
明燦聞言心跳一滯。
是真的……
明志新的語氣變得苦澀起來,「醫生說發現得早還有的治,只是要花很多錢,家裡積蓄不多,能拿的都拿出來了也不夠,那年又運氣不好趕上林場下崗,大夥的情況都不怎麼好。」
「只要說得上話的人我都借遍了也沒借多少,錢花的快,很快就不夠了,我後來聽人說隔壁鎮上有放高利貸的,利息高點,但能借不少,我沒告訴你媽一個人偷偷去了……」
「後來就……」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去了,至少……至少她還能多活一陣,不至於連那個冬天都沒捱過去。」
聽得出來。
他是發自內心的後悔。
明燦對於小時候的記憶不甚清晰,完全沒有想過這中間還有這麼一段故事,她評判不了這到底是誰的錯,歸根結底,不過是疾病、是貧窮、是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命運。
他想她活。
她也想他們能活。
她把自己永遠的留在那個冰冷的昨天,寄希望於能讓他們更好的開啟新的明天。
她甚至連最後一口餃子都捨不得吃。
就這樣兩手空空地離開了。
這個結局聽著似乎處處合理,又無處不透露出絕望。
明燦覺得有一顆巨大的石子壓在她的胸口,讓她呼吸困難,以前她只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她因此痛苦,試圖用讓自己變得更為優秀這種方式來證明,這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可她今天發現。
死亡。
是她唯一能走的路。
不過早晚。
她沒有別的選擇。
明燦質問:「你當年為什麼不告訴我?」
明志新誠懇說:「對不起。」
明燦搖頭,「我不要你的道歉。」
她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一個影響了她過去二十幾年的答案。
「你在北京過的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