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張渺重新啟動車子,掛擋,「再說,我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拍賣公司跟我們小畫廊糾纏不清,吃虧的是他。」
「……」林從沚欲言又止,舔舔嘴唇還是沒說話。
其實沒什麼糾纏不清的。蕭經聞遞給他伴手禮的時候,他不巧被Gleam大樓的冷氣吹得頭暈,電梯門打開後又被裡面的燈晃了下眼。
當時視線出現重影,以為自己握住的是紙袋,結果沒站穩,搭上了蕭經聞手腕。
蕭經聞當即發現他不太對勁,扶住他胳膊,詢問他哪裡不舒服。林從沚只說是這兩天沒睡好,他才將人送到車邊。
回去畫廊的路上林從沚困得神志不清。張渺告訴他說自己明天上午不過來了,去修手機。他已讀亂回,對張渺說「好的,你多喝熱水」最後他下車抱著紙袋,像幽靈似的移動到畫廊門口,開門進去。
Ocean畫廊在嶼城南郊的公園對面,距離這裡15公里左右就是海邊,嶼城的海岸不是沙灘,是一條沿海公路和碼頭,算不得風景區,所以這公園附近也鮮少有人來。
只是人少並不是沒有,公園另一邊的居民小區已經建好了即將能交房,所以不溫不火。畫廊這條街一溜的生意平平,這個時間咖啡廳和私房烘焙還亮著燈。
林從沚就住在畫廊里。畫廊一樓是展廳和他的畫室以及員工休息室,二樓兩個區域,一個倉庫,另一個是林從沚的臥室。
他進來後鎖好門上樓,雨還在下。
此前困得下一秒就能昏厥,但洗完澡出來又沒了困意。年輕的畫家趿著拖鞋在畫廊二樓兩個房間中間的區域猶豫了片刻,還是沒進臥室,去了倉庫。
倉庫里恆溫恆濕,每幅畫被妥帖地包裝好,貼著它們的名字和日期。
哪幅畫擺在哪裡,林從沚爛熟於心。他精準地走去其中一個架子前,抽出了一幅1.2米寬的畫。
它被木框和牛皮紙包著,因為標題太長,沒有被填在貼紙,是林從沚直接寫在牛皮紙上。
林從沚還記得,畫完它的時候,船正在嶼城附近的海域。
這幅畫很厚。林從沚最先在畫布上畫了一幅海平面日出,然後等日出的顏料干透,在上面繼續畫白日湛藍的海和藍天,接著又在之上畫黃昏、日落、夜幕、星空,最後是暗夜,層層覆蓋。
全暗的夜,他用黑色畫滿整個畫布,待到顏料全乾後,美工刀用鑿刻的手法,小心地以殘月形狀割開層層顏料,直到看見底層白色畫布。於是殘月透出畫面。
所以這幅畫在微偏的角度,可以看見殘月被割出來後,側面露出層疊的顏料。
此時,他撕開最外層的牛皮紙,裡面還有一層防水膜,透明的,可以看見畫。
他蹲在倉庫地上,蒼白細長的手指側面有畫筆留下的繭,他伸手進牛皮紙裡面,防水膜左側的下方,貼著這幅畫的簡介卡。
這張卡不能被蕭經聞看見。林從沚撕下它,在倉庫拿一張新的牛皮紙再封上,把畫放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