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渺抿抿唇。
那件事業內幾乎人盡皆知,蕭經聞自小受到的教育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他如同沙漠裡時刻保持警惕的野生動物,同行各家的每一個行動他都會評估一下對自己會否造成風險。所以早在盧比菲尋找斫琴師的時候,蕭經聞就有所防範。
而蕭經聞的魄力在於他沒有在接收拍品的時候就戳穿他們,而是跟著對方的謀算,走到最後一步,一擊致命。
他就是要對方砍開一把真琴。他不僅要對方掏4個億成交價,他還要對方知道自己是怎麼贏的、從什麼時候就贏了的。
事後因文物受損而接受相關機構調查。蕭經聞通過公司鑑定流程將仿造古琴及證書交付,出資修復被劈開的真琴,因修復難度不高,還原程度完整。他因連帶關係被處以罰款。
可張渺疑惑:「這並不是導致你們分手的吧?」
「我當時很……不理解。」林從沚說,「那畢竟是藝術品,在蕭經聞眼裡古董藝術品……可以是犧牲品。」
張渺錯愕。的確,一個極端生意人眼裡的價值永遠都是其面前自己的價值,於是她問:「所以你們產生了分歧?」
「算是。」林從沚說,「不過五年前我也不至於單純到那個地步,我沒有譴責他的行為,只是我們聊到這件事的時候,我說他暴殄天物,他說對方罪有應得。總之就是……一旦我們聊到類似的話題,就會延伸去別的地方,導出我和他不同的觀念,最後要麼吵起來不歡而散,要麼一方暫時服軟去哄一下對方。」
林從沚沒有說得詳盡,主要這事兒它沒法跟別人說……五年前他和蕭經聞吵起來的結果是上床,一方暫時服軟也是在床上討好對方。他們倆很默契,都默契地欣賞彼此在自己行業內堅守的那份原則,也都為對方生存的方式而痴迷。
林從沚也不得不承認,如果自己不是美院畢業生,那麼蕭經聞4億真古琴故意賣出去讓人劈這個事兒真是殘暴到有點性感了。
張渺明白了:「也就是說,其實沒有什麼特定事件導致你們分手,就是積攢到一定程度的結果。」
林從沚搖頭:「積攢到一定程度的同時,他幹了件讓我決定分手的事情。」
「嗯?」張渺看著他。
「我的畢業作品被他收錄進了Gleam。」林從沚說,「他當時很興奮地對我說,世上的古董珍寶是一個限定的數量,好東西就那麼多,出手轉賣來來回回倒騰,所以他們公司決定試著『造神』。」
張渺睜大眼。
林從沚說:「對,那個『神』就是我。他們決定做一些營銷手段,把我塑造成美院天才畫家,並且準備安排自己的人在拍賣會上高價拍我的畢業展,總之就是你能想像到的那些。」
張渺瞭然:「太資本化了,你的話,確實受不了……所以你才要換下《高僧》嗎?你不希望通過任何手段來入選拍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