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從沚低頭看著手裡捧著的頭冠,珠寶是一種必須用肉眼觀察的東西。照片和視頻只會使其庸俗,畫作又往往摻入繪畫者的主觀情感。
「它很漂亮。」林從沚摩挲了兩下頭冠上最大的一顆梨形黃色寶石,「其實你過得也很割裂,你的理智要求你做一個擯棄掉所有無用情感的生意人,但你這裡……」
或許是這個倉庫調低了含氧量,也可能是太多太密集的藝術品導致司湯達綜合徵,林從沚感覺心跳過速,視覺刺激太強烈,一時之間神智恍惚。
蕭經聞接著他的話說下去:「但我這裡太多拍品,我要它們其中一件拍出高價,就要藏起來與它相差無幾的同類。塑造它的稀有值,但只有我知道,這都是資本行為。比如我能承諾給賣家買家,十年內市面上絕不會出現第二隻蒼龍教子瓶,就必不會出現。」
林從沚嘆了口氣,他又低頭去看手裡的頭冠,它拿在手裡很有分量。人是很複雜的動物,人們總是先不管不顧地去追求某種東西,得到之後又開始反思,這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一切。
林從沚抬眸,看著鏡子裡的蕭經聞:「這問題太難了。」
「我明白。」
林從沚將手裡的頭冠塞回給他,又解開後頸的繩扣,把這條華美的項鍊也塞回他手裡,說:「這不是你該苦惱的事情,但如果你一定想要個答案,我可以試著幫你,不過需要點時間。」
說完,他又看了看這倉庫——這裡只是倉庫中的一個區域,轉角過去看不見的地方還不知道有多少。
林從沚不是沒見過世面,震驚的源頭是,這些東西其實此時此刻的處境——毫無價值。
他隱隱能明白蕭經聞的心情。如果他不曾遇見過自己,那麼這些東西於他一個生意人而言不過是貨物,美麗精緻的貨物,甚至不如碼頭貨櫃里裝著的貨,最起碼後者還有用武之地。
想到這裡,他居然萌生出了些責任感,面前這位總裁居然是因為自己才這麼痛苦。
他悵然了大約兩秒半,然後說:「我要出去抽根煙。」
「請。」蕭經聞退後一步,側身讓出些空間。
從倉庫里出來,林從沚長長呼吸了幾下,最後鬆了口氣。他回頭看著蕭經聞:「不要再給我玩這種東西了,腦袋脖子加一起上億,我身家性命也賠不起。」
他得去抽根煙壓壓驚,又問:「你這吸菸區在哪?」
蕭經聞按下電梯,說:「沒有吸菸區。」
「……」林從沚沉默片刻,「好吧。」
「Gleam整棟大樓禁菸,不過你不在禁菸範圍,抽吧。」
總裁都准了他也不打算客氣,只不過抽也不能在電梯裡抽。他們回到拍賣會那層樓後,林從沚走到這層走廊的窗戶邊。
高層寫字樓一般窗戶開不了很大角度,有的甚至窗戶都是封死的。
他試了下,推開一個拳頭的縫,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