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個劉員外,家中良田萬頃,到了豐收的季節為了防止賊子偷盜,他不僅加派了人手還多設了幾條狗來夜裡看守,可他沒想到的是連日裡偷盜的事情時有發生,他派的人都是家生子,無一不是盡忠職守的,可他總歸是想不通到底為何這偷盜之事頻頻發生……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那些光柱如星月光柄一般,晏九九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覺得他男子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也不說這家僕不忠心,狗兒不看家……許是富貴日子過得久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家奴每月的例錢不僅長了一個大洋,就連那些看家的狗也是吃那員外每日餘下來的肉骨頭…這安逸日子過久了,當是連那賊子只當是眼前飛過的一個蒼蠅罷了,見怪不怪……」
晏九九越聽越不對勁,什麼叫做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還見怪不怪?
他這是在諷刺她像那狗一樣被優裕的生活消磨的毫無嗅覺嗎?
她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平靜的看著那光暈中的男子。
「飽暖思****,饑寒起盜心。這****除了走馬章台之類的聲色還指更為廣義的邪念等不好的念頭,而這後言,我想是與你所說那些賊子都是差不多的,這縣裡的莊子離城裡道途甚遠,這些莊子又是一個挨一個,不過比鄰罷了,誰家的莊子收成好誰家的收成不好,只需站在山坡上看看便是,這員外家的收成定是被其他莊子裡的收成不好的人家鑽了空隙偷了去,若是外面兒的人只怕裝運都還沒來得及就被擒了個現形,哪裡還有機會藏這些作物罷!」
晏九九絲毫不提景施琅一番話外之音,只當是紅塵看客抽絲剝繭的分析了一番,好像自己只是事外之人一般。
景施琅從光影里走了出來,他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晏九九,眼中有點點波瀾蕩漾開來。
如此近距離,晏九九仿若可以看見他寒梅似得薄唇之上那細膩的紋路,她下意思吞了一口口水。
「表妹,你很聰明,我喜歡。」
「啊?」
晏九九還在憤怒和驚異的巨大反差之中,景施琅早已拽著她的手向剛才那倆茶農來時的方向走去。
「誒…誒……我說了別扯我!」
她真是……她剛才說的話等於白說了嗎?這個千年寒冰萬年雪山似得人!
「你要是想把那些人都招過來,我建議你的聲音可以再大一點,那時候,我看你爬狗洞的事情……」
景施琅說著身後掙扎大叫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勾了勾唇角,轉瞬又恢復到原來面無表情的模樣,他回頭看那抿唇不語的女子,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像新放含露的桃花,雪白的手腕像是那柔美的枝條,他看的眼睛發怵,再支持不下去,一把甩開了那一汪春水般的女子,大步向前。
真是說風就是雨……
晏九九朝那偉岸的肩背丟了一劑白眼,一邊揉著手腕一邊腹誹著。
寂靜的石子小路旁是一排排青瓦懸崖頂的屋舍,朱窗紅柱,大有小雅的味道,屋前是曬著的衣鞋,屋舍之間又是一棵棵參天大樹,這時想來,剛才他們也是躲在這樣一棵樹前,只是門庭悄寂她毫無察覺,大抵是上工去了罷。
過了一道月門,眼前的景致豁然開朗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