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若細蚊。
這時初晴奉了茶點過來,晏九九朝其來時的鵝卵石子小路看去,由寬漸窄,大有意猶未盡之勢,只是她不準備再追問下去,執了茶盞解了口齒間的乾燥,拈了一塊海棠五福糕卻不入口,一邊端倪著糕點細緻的花紋一邊細細感慨著晏家的事情。
洪福易得,清福難享。
溫飽不愁,萬人之上,如今母親不必再如幾年前孤兒寡母時那般強勢,可世事變幻只在風雲之間,這清福怕是難享,晏父無後,這晏家米行雖然是小本生意卻從晏父的父輩開始至今已是百年,這傳下來的絕活是那舂米的技藝,現如今倒沒有那般熱忱的人了……
若是娘親再回晏家米行管事,那麼顧一北的事情她是遲早要知道的,金公館的下人自有規矩,絕無那些討論是非的人,因而娘親身邊才沒有傳話的耳朵。
她覺著,這公館裡的庶務再加上和姨母以及幾家太太嘮嘮家常即可。
她回洛城之久卻是遲遲未找到能輔弼她打理晏家米行的人。
想著她咬了一口糕點,抬眼正好瞧見吹著茶湯麵兒的傅婉容,她眸光一閃。
這不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
「婉妹妹…」晏九九又咬了一口糕點,許是認準了人的喜悅,她這口咬的要多許多。
傅婉容等著她說話。
「婉妹妹小時候可是隨洋先生學過數理?我聽父親說,婉妹妹天資聰穎,除卻詠絮之才,這天文數理也是樣樣精通,我好生佩服婉妹妹巾幗不讓鬚眉,只是在我這一方金公館中只怕是大材小用了…」
傅婉容願聞其詳道:「倒是讀過《九章算術》、《七略》、《夢溪筆談》……只是……」
晏九九擺擺手,「妹妹的才情堪稱絕代,莫說些子『但是』之類的話,你可省得那江氏囡囡——江書寧,據說她十歲七步作詩,次年母逝不僅府內中饋打理的井井有條,這府中還上行下效,就連她身邊的丫頭都略有才情,可我覺得婉妹妹比她勝一分,你可知道在哪一分?」
傅婉容眸中微動,江書寧?應是說的那日在顧沈兩家的婚席中遇見的那位相談甚歡的女子。
『靜女其姝』用來形容這樣的女子恰到好處,她卻將思緒打住,晏九九向來是爽快的人,如此這般委婉的說辭倒不像是她的作風,可句句不離她如何有才,如何能幹,卻始終不繞到正題上,她一時間摸不清頭腦,卻篤定金啟璇定有事相托,卻耐不住主客之道。
「大丫,你先去幫我看看景府送來的雞湯溫好了沒。」
大丫準備離去,傅婉容又想道:「初晴你也去吧,大丫這丫頭沒去過廚房,萬一磕著哪裡碰著哪裡總歸是不好的。」
初晴福了禮便同大丫退去。
傅婉容見此刻亭中只有晏九九兩人,將茶盞挪到一邊,方才開口:「我知道姐姐是懂禮的人,我從宛平城遠道而來,姐姐亦悅然,只是姐姐太難為情了……富察氏和愛新覺羅氏生生世世綁在一起的情誼,直衝著這一點,姐姐相托之事我定當兩肋插刀,萬死不辭!我懂姐姐萬事不願勞煩他人徒增煩憂…」
晏九九聽得認真,見傅婉容發起毒誓來不禁撲哧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