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風靜,她睡在床上,忽然感到胸口壓著什麼,直喘不過氣。她緊皺眉頭,額上貼了一層細密汗珠,人卻還是半夢半醒。
“方伯母在天有靈,世儼,你要振作起來……”
那一日她去方家弔唁,不知道說什麼安慰的話,也只能說這麼一句。方世儼垂下的眼睛幾近無神,微微點頭。他那時穿著孝衣,面頰消瘦,到了守靈第三日在親戚百般勸說下他終於喝了一碗粥。
可那幾日父親總在她面前提盛凌愷,而盛凌愷為著家裡的生意頻繁的來安鎮,她自知推託的話父親在盛家那裡的顏面何存,所以盛凌愷到家拜訪時她都會陪他半日。盛凌愷帶了那套國外的畫筆送給她,她很是意外,原以為他是隨口說說。
他在安鎮待了兩日,她也是陪了他一天,盛凌愷回去時她照父親說的去了他旅館找他,一早送他去火車站。盛凌愷來了這麼多次,想必火車站的路早已熟悉了,他見她來,心裡倒是喜滋滋的,以為她對他有了好感。
那天陽光明媚,盛凌愷在路上叫了輛車,他還反覆說不用她送,可是她卻執意如此,實際上有話和他說清楚,她覺得如果不說的話對盛凌愷不公平。盛凌愷攔了輛車,朝她招手,她走上前去,他紳士的先讓她上車,她說了聲“謝謝”,一隻腳踏進車裡,就要低頭鑽進去車裡時,她看見對面一雙熟悉的眼睛正往這看來。她怔住,一時整個人都僵在那裡,可是身後有盛凌愷,等了等,她下意識的坐進車裡。直到車子開動,她透過窗看著方世儼,方世儼也在看著這輛車。他未脫孝服,剛才一家香燭鋪子出來,手裡拿著蠟燭和線香。
“我這樣的男人確實配不上你,你我可能本來就沒有緣分……你又聰明又善良,不知多少人去你家提親,而我……”
她知道他要說什麼,只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方世儼已經轉過身,離開前對她說:“祝你幸福。”
她追上去想要解釋,可終究跟不上他的步伐,她說:“你聽我解釋,那個盛凌愷是我父親安排的,我推脫不了,我們只是見過面而已,我對他完全沒有那種心思……”
方世儼來的時候早已下定決心了,他的步子跨的大,她靠在長滿青苔的牆壁上,太陽一會兒被烏雲遮住,一會兒陽光照著半角牆壁。他離去的身影果斷瀟灑,獨留她痛苦了很久。後來偶爾聽到他的消息是通過馮深,她是什麼時候不再去想他的,她也忘了。原本以為再也不會有交集,而就在那一日,他衝破重圍救了她。想到那一日,她流出眼淚,以為天底下有這麼巧合的事,現如今仔細一想,不過都是計劃好的吧?有太多疑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