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各有小名,玩玩闹闹长大,唯有小青子随了他姓。
就是那双漂亮眼睛,泪不止似的,从小哭到了大。
陈青亭伏在江水眠肩上,说是不哭,总是忍不住,他埋怨起来:“我明明不想哭的,心里都想出不知道多少要骂的他们狗血淋头的话,想了要他们那些猪油蒙了心的人付出代价的办法,可就是挡不住——我真气,气自己眼睛不争气!”
江水眠也不是带着帕子的那种人,只能拿袖子给他擦脸。
过了一会儿,江水眠余光里看见有人探头探脑,她喝了一声:“谁!出来!”
那人从墙根后头出来了。穿着个黑袍子,方脸高个,五大三粗,短发后头还留了个流里流气的细辫儿。他挠了挠头,脚在地上搓了半天,抬起头来的陈青亭使劲揉了揉眼睛,认出来了:“许繁?”
原来是一直给陈青亭送礼的那个许妈的亲戚。
他一脸流氓相,生生憋出几分局促,吭了半天道:“节哀。”
陈青亭就算是给许繁差脸色,他那张哭肿的脸上也瞧不出来了。陈青亭道:“嗯,你来祭奠,我这儿谢过了。”
许繁蹭过来,手里递了一沓纸。
陈青亭凑到眼前翻看。那是几家剧院签的单子,说是已经收到了赔的款,对于陈青亭和戏班其他几位角儿缺席一事,不再追究。
许繁宽脸上挤出几分和善:“我、我把钱垫了。”
陈青亭抬头惊愕:“你——你以后来,来听我的戏,不用再拿银子了。我该给你唱的。”他苦笑一声:“若是你以后还能看见我唱戏。”
许繁手在袖子里动了动:“嗯……我想买你们班子。这些年收租开古董铺子攒了不少钱,你们这班子值多少钱?”
收租其实就是带着一帮混混逼租,有些帮派开古董铺子,那就是拿假货坑蒙拐骗。他发家的财,都不是什么干净钱。
许妈抠门,却也讲究,不愿意跟许繁这种亲戚来往。陈青亭若有多的选择,也不愿跟这种人来往。
他犹豫了一下,刁难道:“我们这些班子本来都是想去京津的……再说了,也不剩下几个像样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