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很有可能前面的路上,會出現大批量的中國民夫屍體……「算了,為了一顆人頭,我們想的也太深遠了。」沉吟了片刻,楊開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後招呼九筒,兩人一起用破冰鎬在冰面上刨了個小坑,把人頭給埋了。雖說塵歸塵,土歸土,萬物歸huáng土。但對方好歹是個中國人,直接把頭顱丟掉的話,於qíng於理不太好說。若是放在原地,看著也滲得慌。gān脆做個順水人qíng,幫這個可憐人一把,將他糙糙埋了吧。「指戰員,帳篷搭好了。」等楊開做完了這一切,獨眼龍走來說道。「嗯,把行李箱搬進去吧!」楊開揮了揮手。「指戰員,我那火也燒好了……」獨眼龍匯報完,九筒面色尷尬的說道。「火……」聽到這個詞,楊開不禁想起了先前陳天頂眉飛色舞,誇誇其談的俄羅斯燒烤派。不得不說,陳天頂無論是閱歷,還是烹飪食物的水平,都是首屈一指的。起初,楊開也對所謂的異域風qíng有所期待。但現在從鰉魚的肚子裡弄出個人頭來,怕是再沒人敢對它打歪主意了。念頭至此,楊開不由的苦笑三聲。難為了大伙兒的一番努力,更難為了陳天頂又是褪魚鱗,又是開膛破肚的辛苦。最倒霉的莫過於趙勇德,魚沒吃到,還光榮負了傷,差一點更被那大東西拽進江水裡淹死了……估計這黑漢子此刻的心qíng一定很複雜。唉!看著冰面上直挺挺躺著的大鰉魚,楊開戀戀不捨的收回了全部思緒。「指戰員,晚上吃什麼?」九筒小聲的問道。「大馬哈魚罐頭。」楊開剛說完便連連搖頭:「算了,罐頭也別做了,一人發一包壓縮餅gān,再燒一鍋開水。」「好!」一臉苦瓜相的九筒摘下頭盔,洗了洗,悻悻的燒水去了。經歷了人頭的事兒,陳天頂只是搓著手在篝火邊烘烤,絕口不提鰉魚的事qíng。趙勇德則沒jīng打采的蹲在那裡,一邊端詳著自己手掌上的傷口,一邊瞧著九筒燒開水,嘴撅的可以掛兩個油瓶。待水燒開了,楊開便戴上手套,拿著頭盔給眾人的小碗裡倒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溫水,然後將一把小包裝的壓縮餅gān丟在身邊,誰要吃自己去拿。反正在他看來,今晚的大家是沒有多少食yù的。「陳老闆,來,吃塊餅gān。」楊開將手中拆開的壓縮餅gān遞過去說道。所謂壓縮餅gān,是用白糖,麵粉,水,食鹽,奶油,還有膨化粉烘烤而成。烘烤完畢後還要採用特殊的機器進行壓縮,因此這種餅gān質地非常的堅硬,具有不吸水變軟的特點。壓縮餅gān適合充飢和長期儲存,並和罐頭一樣,成為戰爭時期炙手可熱的必需品之一。但這種食物的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吃了很容易口gān。所以楊開等人只能先咬上一口餅gān,然後喝一口水,利用溫水將嘴裡的餅gān融化,這才咀嚼著吞咽下去。「謝謝。」陳天頂接過餅gān,表qíng有些心不在焉。「好好地一隻大魚,好好烤烤,能夠咱們享用三天的,可惜了,唉,可惜了……」片刻,陳天頂氣惱的說道:「結果到頭來,咱還得吃這個!」說完,他狠狠地咬了口手中的餅gān。咯吱一聲,像是要把滿腔的鬱悶發泄在這無辜的餅gān上。看到這一幕,楊開勸慰道:「陳老闆,既然事qíng都這樣了,也放開點,就當沒遇到過這條魚吧!」「吃完東西,咱們先進帳篷談一下關於明天路程的安排。畢竟,這個才是此行的關鍵所在。」第二五八章 血腥大壩(6)「嗯,我知道輕重。」陳天頂點點頭說道。「放心吧,楊開,整張地圖全在我的肚子裡,後面的路絕不會出岔子。」蘇聯人的燃油提煉過程看樣子並不是很jīng練,中間裹挾了不少雜質。因此篝火燒的久了,窟窿周圍的冰面全部被熏成了棕黑色,火苗也是一會兒大一會兒小,左右亂竄,時而發出『咔』的一聲炸響,就像是往火堆里擱了幾根竹子似的。篝火中散發出的焦味,讓人不禁眯起了眼睛。「陳老闆,你的意思我懂。」聽了陳天頂的話,楊開說道:「我也相信你和華教授的能力,但邱先生在將地圖jiāo付給我們時的那番囑託,還是要銘記呀!」邱老實曾說,這張地圖是手繪的,參照於美國偵察機的航空拍攝,所以在準確xing上令人堪憂。畢竟,沒幾個人真正去過北緯三十七度區。這之中,就包括繪圖人邱老實自己。「楊開,你的擔心是多餘的。」陳天頂笑了笑,解釋道:「其實早在祥瑞鎮,我就曾通宵研究過這張地圖,哪裡是對的,哪裡是錯的,哪裡需要去試探,當時肚子裡已經有了腹稿。但我深知,計劃趕不上變化,所以你發現了沒,每過一段時間,我都會重新翻看地圖,那時候,就是我再一次完善計劃的時候。大興安嶺的時候,我也是這麼過來的。就像有的左撇子一輩子慣用左手一樣,幾十年來的謹慎習慣,丟不掉。」「不過……」說到這,陳天頂的聲音頓了一頓:「我現在還真糾結在一個問題上,拔不出來。」「什麼問題?」楊開疑惑的問道。「到底前面的內河盡頭,有沒有水壩的存在。」陳天頂眉頭緊鎖。「水壩?」楊開想起來了,先前華伯濤是曾因為江水逆流,而做出源頭可能建造了一個大型水利工程的言論。但這個言論,楊開並不看好。凡事都要講得通才行,日本人並不傻,相反還極其聰明狡猾。要讓他們好好地放著正事兒不gān,耗費如此人力物力,去建造一座毫無用處的水壩,除非吃飽了撐的,或者日本天皇的腦袋瓜子被門擠了。「應該不會有。」半晌,楊開自言自語的說道。「我也猜測水壩是子虛烏有的。」陳天頂說道:「可是……可是華教授的那番話,也不無道理呀!」「科學也有失誤的時候。」楊開聞言,笑了笑說道。在他看來,陳天頂和華伯濤人都不錯,只是兩個人都有各自的優點,但他們的優點,有時候也會轉化為致命xing的缺點。華伯濤太篤信於科學,想當然的認為,科學是萬能的,一旦遇到科學解釋不了的事qíng,就會方寸大亂。陳天頂則太過小心謹慎,凡事都三思而後行。在小的變故下,能因為細節問題讓眾人轉危為安。可遇到大的變故,反而會變得優柔寡斷,患得患失,從而失去了最佳的機會。「楊開……」這時,沉默不語的華伯濤開了口:「現在不是科學的立場,而是前面有水壩的機率,真的很大。」華伯濤還在堅執己見。「這樣吧!」楊開沉吟片刻,取了個折中的法子:「陳老闆,我們索xing商議出兩套方案來,第一套針對於有水壩,第二套針對於沒有水壩。」「嗯,也好。」陳天頂頜首說道。「只不過,兩套方案會耗費相當長的時間。」「反正這是我們來到黑龍江腹地的第一個夜晚,就當是秉燭夜談吧!」楊開笑著說道。「秉燭夜談?」陳天頂一愣,隨即也跟著笑道:「這個詞用得好。」「走,各位,天色已經黑了,外面很涼,我們進帳篷談。」楊開扑打了一下手套上的雪屑說道,天空不知何時已經紛紛揚揚的下起了一場小雪。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點綴著閃閃繁星,讓人不由深深地沉醉,在這片寂靜中,原本就帶著一層面紗的黑龍江腹地,顯得愈發神秘了。行李箱,破冰鎬,包裹等物品已經被搬進了帳篷。為了方便討論,第一個帳篷里住著楊開,陳天頂,華伯濤,獨眼龍,劉雨薇五個人,其餘人則住在了第二個帳篷。風雪嗖嗖的刮著帳篷表面,楊開打開美式電筒,掛在了帳篷頂端的鐵鉤上,在這個黑暗的空間裡撬開了一絲光明。「你們看!」陳天頂開門見山的將地圖鋪了開來,然後用手指著地圖左下角的一個點說道。「我們現在的位置,大概就在這裡。」話一說完,他的手指再次緩慢上移,停在了一個藍色的小叉上:「不出意外,明天中午的時候,我們就會趕到這裡,也就是內河的盡頭。之所以說這地方是內河的盡頭,是因為黑龍江的水源到了此處就斷了。當然,在它的附近,還有兩處支流,一個是途經蒙古的額爾古納河,一個就是劃分中蘇邊界的烏蘇里江。」陳天頂的話很有條理,而且能從字裡行間看得出,這個貌不驚人的盜墓賊,擁有著豐富的地理閱歷。「到達內河盡頭之後,我們前面的路,會比較難走。」陳天頂用一種嚴肅的語氣說道:「你們可以從地圖上發現,中間很大的一塊區域,都布滿了深紅色的圖標。深紅色在地圖中代表的是高度危險的意思,這之中有流動冰川,雪坑,峽谷等等,其他的就不多說了,說多了,你們會嫌老頭子囉嗦,如果遇到了我再跟你們詳細解釋。」「那陳老闆,我們應該怎麼過去呢?」楊開皺眉道。他能看出,未來的路,布滿了艱難曲折。「我們無法抗拒自然之力,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一避開。」說到這,陳天頂問也不問的就伸出手,拔出了楊開的鋼筆,呼啦一下以內河盡頭為起點,北緯三十七度區為終點,畫了一條直線。這條直線橫亘於諸多危險符號之間,特立獨行,就仿佛是一條安全的橋樑。「沿著這條線,慢慢走。」陳天頂說道:「我會根據實際qíng況,隨時調整新的方向和路線。」「因為在史前地帶,有的冰川並不是固定的,而是隨時流動的。誰他媽知道這些紅色的圖標今天在這,明天會不會漂到那。」「好了,到此為止,這就是假設內河盡頭沒有大壩,我們所採用的方案。」陳天頂喘了口氣,將鋼筆還給了楊開。「很詳細,也很直白。」楊開佩服的說道。換做他的話,是決計想不出的。「可萬一內河盡頭真有一座大壩的話,剛才的方案就廢了。」陳天頂苦笑著說道:「第一,因為大壩的存在,周圍的地貌肯定有所改變,究竟改變成什麼樣,只有親眼看見了才知道。第二,既然有大壩,肯定有工作人員,還有駐防的士兵,如此一來,我們需要制定的就不僅僅是路線圖了,還得再添加一套作戰計劃才行。」「而且水壩既然建在這裡,肯定有通訊設施,人員往來。我們必須切好一個時間點,突然襲擊,用最短的時間同時肅清掉各個機房的敵人,才能保證計劃的順利施行。」楊開頓了頓,補充著說道。「另外就是,決計不能打糙驚蛇。」商議完畢之後,手錶的指針已經撥到了半夜十二點,楊開簡單的囑咐了幾句之後,便讓眾人鑽進了睡袋裡。自己則端著M1卡賓槍,和獨眼龍按照兩小時的間隔換防。白天經歷了太多的事qíng,大家都有些身心疲憊了。片刻,兩個帳篷里就傳來了均勻的鼾聲。楊開微微一笑,掀開帳篷門帘,抬起頭望著天空中的月亮,陷入了沉沉的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