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蔣周格,你記好了。”
宋時邈打開門,外邊的陽光透進來,她眯眼回道:“知道了。”
(九)
後來幾天裡,宋時邈每日一大清早就被黑臉副官張汝明叫去看他長官的傷口,中午被蔣周格留下一起吃飯,下午則跟著軍醫去院子外邊的臨時醫院處理傷情,也算是為抗戰貢獻自己的力量。
其實真實情況是,這是她與張汝明的一次私下交易,因為對方的長官為了保她,而在師長和其餘高級軍官面前,信誓旦旦拿自己的命發誓,由此讓她從一個突如其來有可能是日軍間諜的陌生百姓,一躍成為留洋歸來的醫學親屬。張汝明還用一種“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眼神鄙視地看她,“我想你大概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了什麼福祿。”
宋時邈不屑,福祿,難不成是皇親國戚?拉倒吧,大清早亡了!不過蔣周格給她一個安全的身份倒是真,好歹不用提心弔膽會被當奸細槍斃了。
因此她總得給蔣周格點面子,剛好,戰地醫院就是一個好選擇。
但是最近的情況不是很對。
宋時邈停止手術,對軍醫搖頭,“搶救無效,死亡。”
“又一個。”軍醫皺眉,今天已經是第十一個了。
宋時邈從死者身上拆下紗布,讓士兵把人抬走,“紗布我放桌子上了,你叫人洗一下曬乾再用……”猶豫一下,“如果實在不行,至少別用在輕傷患者身上。”
軍醫苦笑一聲,“您的意思我知道,您是對的。”
無非是儘量不要讓輕傷患者感染罷了。
宋時邈不敢再多待,怕自己再待一秒就會崩潰到大哭。“我該去看看蔣長官了,這裡你……”
“去吧,由我頂著。”
宋時邈匆匆的步伐停下來,遲疑些許,拍拍軍醫的肩,還沒開口,又一名傷兵被抬進來,軍醫立刻取了被匆促消毒的手術器械。
臨時戰地醫院的院子裡,傷兵又多了幾倍,這是打仗的跡象,遠處甚至還能聽見隆隆的炮火聲。前兩天的宋時邈在聽見炮彈聲時還被嚇到發抖,現在已經能紋絲不動猶如上手術台。
穿過廊下,拐過透空牆,蔣周格和她住的院子裡,哨兵多了一倍。宋時邈在院前被攔下,士兵似乎認識她,悄悄道:“師座在參謀長房裡。”
宋時邈皺眉,她本是想看完蔣周格的傷口後就回醫院的,但是似乎來得不是時候。她欲走,蔣周格房內猛地傳來什麼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守在房前的警衛立刻掏槍破門而入,蔣周格和一個男人就站在房內靠近門口處,剛才的聲音是椅子被砸到地上時發出的,看樣子力道很大,已經摔斷了一條腿。
宋時邈眉間一跳,還未做反應,蔣周格就劇烈咳嗽幾聲,捂著刀口處,臉色蒼白,暴躁地罵道:“誰讓你們進來的,滾出去!”
宋時邈自來這裡的第一眼到現在,還從未見蔣周格如此暴躁的樣子,她一直以為對方除了是軍人外,便是名脾氣溫和慢吞的女子。
男人衝著警衛揮手,“沒事,出去吧。”
“把門關上。”蔣周格補充道,說完又咳幾聲。
宋時邈上前幾步,在警衛把槍對準她時,自覺舉起手,“蔣長官,您現在最好還是檢查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