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卻是讓人倒騰出了這麼一個東西,讓人在田裡隔著空安上,每到下午兩點氣溫最高的時候就噴水霧,其餘時間一概不理。
大家一開始還有些擔心,但一段時間後就發現,除了省水省力外,這田裡的稻子竟然也沒死!這可樂壞了所有人,要是這樣,那他們今年的糧食產量不得翻倍!
雖然只是點小問題,這機子還是沒啥問題的,可詹叔白還是不放心地繼續在一旁守著了。
“哎!老衡!老衡!”老衡回過頭去,就見一個隔壁田莊的管事過來了,等走到跟前,就聽見他打聽:“老衡,最近在忙什麼呢?小滿的搶水祭田你們田莊怎麼沒一個人去啊?”
這搶水祭田是農人的習俗,小滿水不滿,秋收肯定愁。於是大家就約好在小滿這一天黎明,燃起火把,敲起鼓鑼,一齊踏動河邊裝好的水車,把全部的河水引灌入田,免得農作物在即將到來的高溫天氣里旱死。
老衡這會也不謙虛了,指著田裡讓他自個看,“你看我們這田還用得著搶水嗎?”其實是大少爺嫌敲鑼打鼓什麼的太吵鬧了,也太沒有氣質了,不讓人gān。按他的原話說,跟唱大戲似的,但是這話他能說嗎?
那管事為自己田莊裡的旱死的莊稼忙得焦頭爛額,已經許久沒過來他們這了。這會仔細瞧了也是大吃一驚,“你們這今年的稻子怎麼長這麼好?瞧著都快變huáng了!你是沒瞧見我們的,我們那田裡到八月能有一半收成就不錯了。咦,那噴水的是什麼玩意?”
老衡於是按照這幾天詹叔白在他跟前念叨的這東西的好處和貴處,換了自己的話給這管事複述了一遍,心中頗覺與有榮焉。
那管事可能也是沒想過種個田還能搞出這麼多事來,聽完也不無羨慕道:“林先生是個有真本事的人!聽說人也寬厚,老衡你這次跟的主家真不錯!”
老衡自然是反過來寬慰他幾句,就又聽那管事說:“我們那其實還算不錯了,雖然比起你們沒得比,起碼吃的飽,但是省西邊舞陽縣的人聽說連飯都吃不上了,正在鬧災荒饑荒呢。”
“這是咋回事?”
“河裡沒水,天上不下,這幾年上頭的稅又收得特別重,聽說舞陽縣那已經有人落糙為寇,專門做搶劫的行當了。你下次經過那的時候小心些。不過左右是在西邊,對我們應該是無礙的。”那管事又羨慕地瞧了許久田裡的稻子,想著回去跟主家提一下這事才走了。
姜莊林家小別業。
林葳蕤放下手中的報紙,靠在沙發上閉目。
西邊起義抗官,政府正擬剿匪,倒是一出大戲。
旁邊的石英落地鍾到了十二點,準時響了起來。他整理好衣裳,站起身往廚房走。廚房裡胖嬸正拿著一大堆苦菜在擇。見大少爺來了,趕緊將廚房讓給他,聽見他問起怎麼這麼多苦菜就說:“這不是到小滿了嘛,那些田莊裡長工的大小媳婦們說是感謝主家您的和善,去地里采了很多苦菜送過來。”
這些農人們家裡都沒什麼積蓄,能送出手的,就只有這小滿時節漫山遍野長著的苦菜了。
林葳蕤從前生長在南方,也見過這種菜,掐了幾根起來聞了聞,道:“去掉老的,擇一些嫩葉給我。”
他自己則是挽起袖子拿著刀快速地剁了ròu末揉了十幾個小巧白嫩的ròu丸子,再將洗淨的苦菜嫩葉在鍋里完全煮爛,撈起放在jī湯和火腿湯里和豬ròu丸子一起煨煮,不到半刻鐘便可關火。葷湯素菜煮出來的ròu丸湯奇異地沒有半分渾濁油膩,夏日裡野物的清慡作為調料被包裹進湯里,苦菜不苦,濃湯不濃,各自都是最好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