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這時候鬆開,或許明天的蝦餃、燒麥、腸粉、南瓜粥還有你的份。”
這威脅有點大,葉老四磨磨蹭蹭地鬆了手, 末了拿過人家遞過來的衣裳的時候,又順手摸了一下。林葳蕤面不改色,踩過他的腳回了房。
真是奇怪, 聽著名頭倒是挺厲害的, 怎麼跟個流氓似的。而且,總有種熟悉的感覺,仿佛很久很久以前, 他們便一起相伴,看過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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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紛飛, 他最信任的手下、昔日好友同窗帶著隊裡的jīng銳背叛了他, 他自小收養的孩子拿著他全部的家當叛變投敵, 最後他拼死守護的百姓領著敵人將他擊斃在躲避的山溝里。他的後半生可謂是山窮水盡, 眾叛親離,死後也不得安生,被最得意的手下斬下頭顱。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冬日的暮雪裡,看見了一個快要哭了的小男孩。
“小糙,阿華怎麼醒不過來了?小六他們出去找吃的也沒回來,會不會出事了?”一個哭泣的童聲吵得林葳蕤心煩,低下頭卻望見一個閉著眼睛,嘴唇發紫的小男孩裹著天橋下唯一一條棉被躺在地上,旁邊一個滿臉髒兮兮的小姑娘在哭。他知道,阿華已經走了,永遠不會再回來。而小六他們也不會回來了,他們加入了本地的混混團體。就連現在這個哭啼啼的小姑娘最後也會走。果不其然,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
“你好像被拋棄了,你是不是要哭了?”聲音沙啞滄桑。
林葳蕤回頭望,沒發現人。等過了一陣,那道聲音又響起,“男孩子不能哭,記住,再苦也不能哭。”這次他往自己的左手邊望了望,那裡似乎有一個人影,特別高。他不理,又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走路。他哪裡在哭了?
“年紀小應該多笑,等到大了想笑也笑不出來了。你要去哪?這家飯館招人,不過他們招的是成年人。”
“你要學做菜,挺好的,男孩子打打殺殺不好,有門手藝傍身最好。”
“小孩,你好像沒有做菜的天分。做不成廚師做幫工也行,你的刀工練得就不錯。”那沙啞的聲音嘟囔道:“奇怪,我雖然不能嘗,但好像味覺比以前好多了,眼睛還能看到一些別的東西。”
一年後,飯館老闆瞧著廚房裡的燈火,嘆息道:“葳蕤那孩子這麼晚了還在廚房用功呢。”
大廚子也悄聲道:“是啊,他的刀工了不得,可惜了,就是上鍋不行,可人小孩有志氣,一點都不服輸。讓他去吧。”
狹小的廚房裡,昏huáng的燈火下,一人一影,“罷了,我都成這樣了,左右吃不了東西,把我的眼睛和嗅覺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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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鴻鵠抱著別人的衣裳難得睡了個安穩覺,困擾多年的夢魘這次只開了個頭便沒了蹤跡。林葳蕤卻做了一晚上不知所謂的夢,早上起來卻全忘了,頭痛臉也黑。早起的胖嬸眼見著大少爺臉色yīn沉下了樓,進了廚房,拿起一個南瓜去皮切小塊,胡蘿蔔洗gān淨切成頭髮絲大小,整個過程不知道睡醒沒,但是動作毫無凝滯,行雲流水,那分量不小的刀在他手上跟玩具似的。泡了一夜的小米加入南瓜塊和蘿蔔細絲放鍋里小火熬煮。
鍋里的粥咕嚕咕嚕冒著泡,林葳蕤也不làng費時間,左手起了個碗,往裡倒料酒、老抽、耗油、生抽、糖等十幾樣調味,調成醬汁備用,將昨夜炸過泡好的鳳爪放入油鍋內,撒入花椒、辣椒、薑末,倒入著色的醬汁翻炒,最後還要再放上籠屜里蒸上小半個時辰的豆豉鳳爪。
昨夜答應了要做的蝦餃和燒麥自然不能食言。半肥半膘的豬ròu和馬蹄切成綠豆大小的丁,胡蘿蔔切絲,糙蝦去殼去線切兩半,林葳蕤把這些餡料都倒入碗中加入調味,然後捏成團在碗裡摔打,這樣做出來的餡料更加有黏勁,一口咬下去不會是散的ròu餡。和面捏團擀成薄薄的飛片,這些對於林葳蕤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只見那雙白玉的手指輕巧地包入餡料後兩三下將皮捏成貝殼狀上籠蒸。
“給我……”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一沓雲吞皮已經遞到跟前,林葳蕤也沒在意,接過雲吞皮就開始包燒麥。廚房門口的胖嬸眼見著自己的位子被客人頂替,廚房裡兩人無聲無息卻配合默契,不知道該不該開口提醒大少。接下來無論林葳蕤想要什麼,很多時候甚至話還沒說出口,旁邊的人就已經將調味遞給他。不知不覺,廚房裡的動作快了很多。有次林葳蕤挽起的袖子散了下來,他自己要去挽的時候,旁邊快速伸過來一隻膚色黝黑的大手,將袖子一節一節整整齊齊地挽好。林葳蕤回過神來,才發現旁邊打下手的胖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成了昨夜借宿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