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妙芸從鴻運樓回來之後,jīng氣神便有些蔫蔫的。她雖知道自己和沈韜那些都是前世的事qíng了,可一想到他喜歡男人,便覺得全身的jī皮疙瘩都起來了一樣,任憑自己怎樣想忘記這件事qíng,卻也忘不掉。
知chūn見她不出去見人,連老太太那邊也鮮少去了,心裡難免有些擔憂。
“小姐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那天出門受了風寒,怎麼這般懶懶的?”
許妙芸搖了搖頭,想起這時候志高該睡過午覺了,與其在房裡悶著,不如到吳氏那邊逗逗小侄兒,還能找幾分樂子。
吳氏正在和房裡的丫鬟一起學打毛線,這都是洋人傳進來的新鮮玩意兒,如今天冷了,她想給大少爺打一條圍巾,給志高打一副小手套。
吳氏看見許妙芸過來,便放下了針線迎上去,志高在臨chuáng的炕上摺紙玩,小茶几上放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報紙。
許妙芸笑著道:“嫂子,我在房裡怪沒意思的,你忙你的,我和志高一起摺紙玩。”
吳氏讓丫鬟去倒茶,自己又坐下來繼續織毛線,抬起頭看了許妙芸一眼。這小姑實在長得好看,五官中便是任何一樣拿出來單看,也都讓人讚不絕口,大約這就是別人口中的天生麗質。
她作為吳家的女兒,自然是希望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但說句公道話,吳德寶能娶上許妙芸,那真不知道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上回德寶請你去看電影,也沒看成,等這周末他下了學,我讓他再補你一場。”
如今的年輕人比吳氏當年談對象還要開放幾分,總不著急著把婚定下來,先要相處一段日子,用時新的說法叫做談戀愛。
而談戀愛的場合也比以前多太多,看個電影、亦或者去舞廳跳個舞、看看展覽,再不濟一起逛個百貨公司,那也比她們那時候只能在長輩見面的時候,私下裡瞅上一眼qiáng多了。
許妙芸正在幫志高裁紙,並沒在意吳氏說什麼,吳氏只當她不想去看電影,又笑著道:“法租界又開了一家百貨公司,要不然你們去那裡玩玩,聽說樓上還有一個咖啡店,裡面藏了好多書,年輕人專愛去那邊。”
吳氏負責許家後宅的對外jiāo際,見多識廣,知道的事qíng也多。許妙芸倒是沒什麼興趣,只淡淡道:“嫂子喜歡和咖啡嗎?我卻不喜歡,那味道比huáng連還苦幾分。”
許妙芸說起這話不由笑了起來,想起前世的自己,明明覺得咖啡苦的鑽心,卻偏要在人前喝咖啡,還要那種不加糖不加奶的,仿佛多了這兩種配料,自己就不是地道的新派名媛。
“我也不大愛喝的,加了糖和奶還能喝上幾口,卻總不如茶喝來順口。”吳氏說著也自嘲了起來,笑道:“上回和商會裡的幾個年輕太太去jiāo際,她們就愛和咖啡,只我要喝茶,還被她們笑話老土,我便只好說我這幾日總失眠,怕咖啡喝多了,晚上睡不著覺。”
如今的風氣就是這樣,洋人占這申城的地盤不走,有錢有名望的人要拍他們的馬屁,說是崇尚新思想,其實也不過就是崇洋媚外罷了。
許妙芸想想自己前世也是這般的,便不覺得吳氏說的那些有什麼好笑,只開口道:“我們中國人喝慣了茶的,這都幾千年的傳統了,哪裡能一朝一夕就變了,嫂子你只別理那些人,讓她們喝多了咖啡,晚上睡不著才好。”
吳氏見她說的俏皮,笑得前仰後翻的,跟著道:“就是!難道洋人的就什麼都是好的了?咱老祖宗傳下來的就沒一樣有用的?這我也是不信的。”
許妙芸仍舊低著頭給小侄兒裁紙,那報紙是兩天前的,她一時信手翻了翻,卻見沈韜又上報了。只不過這次同他一起上報的,還有鴻運班的班主花子君。
雖是黑白的照片,但拍得卻是極俊秀的兩個男人,一個穿著西式禮服,笑容如風風拂面;另一個卻是中式的長袍,胸口掛著懷表,亦是風度翩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