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廂話還沒說完,火車忽然動了一下,車門早已經給關上了。
許妙芸便順著那車窗跑過去,對韓氏道:“二嬸娘,別告訴我爹娘我沒回蘇州,我過兩天就回蘇州找你們去。”
韓氏聽了這話心中窩火,左右環顧一圈,見二房的人一個沒落下全上了車,氣急了道:“一個個都只顧著自己,這下麻煩可大了。”
許妙芸心裡頭卻跟豁開了一條口子一樣,雖然依舊是帶著痛的,但仿佛已經能照進陽光,不似往日那般壓抑。
她買了兩張火車票到全椒,那裡是沈韜的老家。她的潛意識裡總是覺得沈韜不該就這樣死了,所以一定要看見了他的屍骨她才死心。
說起來這地方實在是許妙芸不愛來的,前世她總共也就來過一回,那是她同沈韜婚後的頭一年,按習俗新媳婦要進祠堂祭祖。
沈督軍自發家之後,便不曾回過故里,因此那邊雖有沈家的祠堂,老宅卻是一塌糊塗的。舊式的徽州老建築,左右廂房都是極小的。
那窗戶也並不嚴實,呼啦啦的風仿佛能從窗戶紙裡頭透進去一樣,實在讓人難熬的很。
可她這時候坐在火車上,聽著外頭呼呼的風,又覺得那樣的日子似乎也不像記憶中那樣的難熬了,其實她那時只是不懂,有時候只要有那個人在身邊,便是刀山火海,也不過如此而已。
到了全椒,再下去卻沒有車了,知chūn在火車站外頭雇了一輛驢車來。那趕車的聽說她們要去沈家祠堂,便同她們攀談了起來。
沈韜的靈柩是十天前運過來的,在當地還做了一場法事,遠近的鄉紳父老都過去了,連沈督軍都親自過來了。
那趕車的一邊說,一邊抹起了眼淚,只嘆息道:“我們這個地方這麼多年,也算出了個人物,誰知道竟這樣年輕輕的就死了。”
許妙芸聽了只覺得傷心,忍不住又要落下淚來,知chūn便忙問那趕車的道:“那沈少帥的靈柩可曾下葬了?”
“還不曾下葬,還在祠堂裡面擺著呢。”他這邊正說著,又想起一件事qíng來,同許妙芸道:“昨天有兩個男人也從申城過來,去沈家祠堂走了一趟,大約也是沈少帥的朋友,就不知道兩位小姐認不認得。”
許妙芸也未曾去細問,沈韜在申城那麼多年,總也有些朋友的,他們大老遠的來祭拜他,也未可知。
驢車才到村子裡,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許妙芸同知chūn尋了一戶老鄉家住下,預備第二天一早去沈家祠堂拜祭。
最近過來拜祭的人不少,老鄉家裡都單獨空了客房出來,雖是粗茶淡飯,但一想到離那個人近了,心裡卻半點不覺得辛苦。
兩人怕被村民們瞧見,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就去了祠堂。
沈家的人都已經回了申城,這裡留下來的乃是幾個看守的老奴,許妙芸前世也都是見過的,她讓知chūn給了他們幾塊大洋,那人便放了她們進去。
沈韜的靈柩就放在祠堂邊上的一間耳房裡頭,知chūn嚇得不敢進去,拉著許妙芸的手小聲道:“小姐……”
這樣的天氣雖不至於加速屍體的腐爛,但終究味道是不好聞的,大約是因為屍體是被燒焦的緣故,竟隱隱約約還有一些焦味。
許妙芸忍不住趴在沈韜的棺木上哭了起來,她這時候心裡卻想著,如果她沒有重活這一世,興許沈韜也不會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