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驚寒接了一顆糖豆,默然不語。
好像就真是來給容小霸王做壓寨夫人一般,顧驚寒留在了這座山寨,沒有下山。
山寨里幾乎沒有青壯年,小孩子和老人最喜歡做著活兒說話,沒幾日,顧驚寒便將容斐的家底兒聽了個一清二楚。
容少爺在幾年前確實是個少爺,名將之後。但後來祖輩蒙冤,戰死沙場,家道中落,親朋散盡,小少爺孤苦無依,遊蕩了許久,終於一咬牙,抄起鞭子上山當了土匪。
這土匪名不符實得厲害。
不僅幫長青山下的村鎮趕跑了其他匪寇,還常年負責抓賊逮狗,在農忙時幫村民們收麥打穀。
容少爺還喜歡撿人,乞兒,孤寡老人,還有身有殘疾無人照顧的,都會被他帶上山寨,做些編竹筐扎草鞋的小活計。他還開了一塊荒地,種些稀稀拉拉的麥子和菜,偶爾進山打獵,回來之後就背起幾個竹筐草鞋,去城裡賣了,換回一山寨人的吃喝。
所以,當山寨里的人看見顧驚寒上山,才沒有多問什麼。雙眼已盲,他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殘廢。
不過這殘廢,雖殘,卻並不廢。
即便看不見,顧驚寒也依然可以筆也不顫一下地寫出字來。
當他信筆默出一篇三字經,且一字不差一筆不亂後,他就成了整個山寨炙手可熱的人物。
容斐攬著一群小豆丁,給他架了個棚子做學堂。
每日清早,都有朗朗讀書聲從山寨內傳出,和著林間鳥鳴,如清新澄然的樂章。
搖頭晃腦背書的小孩們有機靈的,偶爾會伸長了腦袋往窗外看,總能看到那本該在前院打拳練武的人抱著火紅的長鞭,靠在窗邊,盯著屋子裡目盲的先生,笑彎一雙桃花眼。
如果先生恰好轉向窗口,外面的人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眨眼就跑不見了。
“先生!容少爺又在外面偷師呢!他可是個大懶蟲,以前不好好念書,現在來偷師,羞不羞!”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說,但顧驚寒看不見,或者說,自從留在了山寨容斐便很久沒有出現在他面前。
壓寨夫人,或是其他,都是顯而易見的玩笑。
秋去冬來,山寨里過年了。
許多村民上山,篝火燃起來,整座寨子裡都是歡聲笑語,紅火氣氛。
就在這樣的氣氛里,顧驚寒堵住了避而不見的容斐。
“你說你要走了?”
容斐幾乎壓不住自己的聲音,他將急促的喘息壓回嗓子裡,背靠牆壁,微仰起頭,咬著牙看著面前的人,“你……你眼睛看不見,一個人在外面多危險……寨子裡有什麼不好的?他們……都拿你當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