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大招風,現在這些學生就盯著我,其實馮定坤做的不是更露骨,卻沒有人理會他。”說到這裡,榮祥忽然苦中作樂的覺出一些自得來。這點自得讓他暫時忘卻病痛振作起來:“一會兒要是巡警不管用,就讓小孟帶人出去,畢竟還是孩子,嚇唬兩次,應該就不敢再鬧了。”
易仲銘走回來坐下:“小孟那些人哪裡會嚇唬人,他們只會真打。打出人命,就不好辦了。”他伸手摸摸榮祥的短髮,心中滿是溫qíng,其實他對榮祥,一直是滿腔溫qíng的,那溫qíng放置太久,幾乎有些酸澀了。
榮祥閉上眼睛,任他撫摩著。兩人一時相對無言,只聽得樓下傳來的陣陣叫罵。
過了半晌,外面忽然大亂起來,榮祥睜開眼睛一笑:“肯定是小孟帶人出去了。”
易仲銘站起來:“胡鬧。”
榮祥把被子往胸前拉了拉,又閉上眼睛:“管他呢。反正我現在里外不是人。”
易仲銘站了一會兒,俯下身親了親榮祥的額頭,然後轉身向門外走去:“我把小孟叫回來。這種事還是讓那些巡警做為好。”
第12章
1932年二月,奉天。
新年快到了,大街上處處張燈結彩。商鋪的生意是難得的這樣好,百姓們不論窮富,都多多少少的覺出些喜氣來。
榮祥自從上次肺炎痊癒之後,添了咳嗽的毛病-------也不是真的要咳,只是喉嚨發癢,忍不住的要咳嗽一聲才舒服。但事實上,這個舉動讓他顯得羸弱了許多,好像那病沒好利索似的。新年臨近,他的應酬格外多,就只接待客人,便讓他在客廳里忙了一天。到了晚上,他累得癱倒在沙發上,飯都不想吃。還是小孟用大碗盛了端過來,一口一口餵了他吃才罷。
餵飽了肚子,他匆匆洗漱完便上了chuáng。然而被子還沒焐熱,易仲銘卻帶著一身雪花來了。
“聽說,皇上已經到了長chūn!”這是兩人相見後,易仲銘的第一句話。
榮祥聽了一怔:“已經……到了長chūn?”
“是由日本人秘密接來的。現在已經在籌備登基事宜。”
“那也就是說……”
“我們沒有時間再拖下去了。”
榮祥立時困意全消的坐起來,滿洲一旦建國,關東軍就會立刻將境內各種軍事力量肅清。那麼自己這裡……
他望向易仲銘,卻沒有話說。半晌,方憋出四個字來:“開戰,還是……”
易仲銘脫下大衣,坐在chuáng對面的椅子上:“三爺有什麼打算?”
榮祥心亂如麻的抓起外套披到身上,他能有什麼打算,要麼開戰,被關東軍打個落花流水;要麼投降,讓關東軍慢慢的蠶食。哪個結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倒是易仲銘思索著開了口:“要不然,我們走?”
榮祥不由得蹙起眉頭:“走到哪裡去?”
易仲銘很遲疑的答道:“西安……怎麼樣?”
西安?榮祥倒是知道,現在局勢這麼亂,西安已經成了一些下野政客們的最佳避難場所。不過,他手下還有這麼多兵,也一併撤去西安?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因為都覺著有些不大切合實際。榮祥用手背堵著嘴咳了一聲,屋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值此非常之際,分外有種相依為命的感覺。事實上,榮祥想,他們兩個人的確也算得上是相依為命,每每遇到了棘手事qíng,自己第一個想起來的,還是他。
榮祥把目光轉向易仲銘,易仲銘若有所思的端坐在chuáng邊,他人生的矮小,穿的多,愈發像個蠟燭包,可是一臉的肅穆,讓他看起來還是個頗有份量的男人。
半晌,易仲銘站起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榮祥點點頭:“路上小心。我送送你。”
易仲銘連說不用不用,榮祥硬是跟他到了二樓的樓梯口,然後眼看著他下樓出門。大門一開,隱約能看到外面一群黑色人影圍上來,簇擁著易仲銘向汽車走去。
榮祥這才放心的轉身回屋。易仲銘向來謹慎,這個時候雖然危機四伏,可也應該沒什麼問題。
中島秀雄坐在壁爐前面的搖椅上,讀書。
搖椅前面還有一套木製桌椅,方方正正的樣式,好像是從學堂教室里搬過來的。他一個人住在這偌大的俄式公館之中,處處皆靜,所以便就著壁爐前的溫暖,做了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