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靖遠不禁一陣惡寒。
定定心神,他邁步走了進去。誰知沒走幾步,就看到了坐在大樹下面的榮祥。
榮祥穿了一件綠紗短褂子,袖口處繡著梅花;底下是條月白褲子,光腳踩了雙石青木屐,因為膚色蒼白,所以襯的衣服顏色愈發清涼潔淨。小孟坐在他旁邊,二人默然無語。如果不是傅靖遠來了,怕還是要繼續默然無語的坐下去。
“嗯哼!”傅靖遠清清喉嚨。
榮祥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垂下眼帘咳了一聲。
“那個……我大哥讓我來陪你到處走走。”傅靖遠說到這裡忽然發現,自從榮祥到了西安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同自己單獨相對--------如果把那個小孟忽略不計的話。
“哦。”榮祥對著地面答道。
“你想去哪兒?”傅靖遠耐著xing子問。
“哪兒也不想去。”
傅靖遠嘿然無語。呆站了一會兒,他又找出話題:“那麼,我陪你聊會兒天如何?”
“隨便。”
傅靖遠心裡罵娘,可是如果一甩袖子負氣走了,讓他大哥知道後便定要挨罵。只好咬咬牙,自己從一邊搬了把椅子坐過來:“你近來還好嗎?”
榮祥用手捂住嘴,淺淺的打了個哈欠:“不好。”
“這兩天夠熱的啊!”
“是。”
“你怕是不習慣這裡的氣候吧?不過你穿得少,還好一些。”
“嗯。”
“其實,那天見到你時,我真吃驚極了。”
“我也是。”榮祥說到這兒抬起頭看了看傅靖遠的臉:“我沒想到你是傅主席的弟弟。首先名字上就沒有關聯。”
“是這樣,”傅靖遠解釋道:“仰山是我大哥的字。但是大家叫開了,就不知道他的本名了,他本來叫傅靖彰。”
“哦,”榮祥無jīng打采的又低下頭:“長的也不像。”
“是,我們兄弟倆不是很相像。”
冷場十分鐘。傅靖遠想起一件事,正猶豫著不知該問不該問時,只見榮祥用手扶住膝蓋,一副要站起來的架勢。
他要走了麼?
傅靖遠心中一急,不管不顧的嚷了出來:“你為什麼不給我回信?”
榮祥根本沒有理會他,自顧自的站起來就要走。傅靖遠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就要往回拽,誰知榮祥竟然一點反抗也沒有,應著那股力氣便倒進他的懷裡。傅靖遠連忙順勢抱住他。一剎那間,他心裡忽然有些飄忽起來,榮祥的身體,冰涼的、柔軟的,從前的光影和現今的景象重疊在一起,令人恍恍惚惚的疑惑。
“小孟,小孟!”榮祥低聲叫道。
小孟應聲而起,一路飛跑進樓內,不一會兒,他拿著個皮箱又飛跑出來。
“傅先生?”小孟指指椅子:“麻煩您把三爺放到椅子上坐著。”
傅靖遠依言放下榮祥:“他這是怎麼了?”
榮祥閉著眼睛,半躺半坐的歪在椅子上,小孟捲起他的一隻衣袖,然後打開皮箱,一氣呵成的拿出針管,吸取藥劑,注she。動作熟練已極。
在此過程中,榮祥一直是閉著眼睛,如果說在注she之前他的表qíng是茫然的話,那麼現在則平靜到了安詳的程度。
而傅靖遠則目瞪口呆的站在一旁。望著榮祥,榮祥愈平靜,他的心愈是向下沉------一直要沉到地獄裡去了。
他早就從顏光琳那裡聽過榮祥這方面的消息,可是沒有親見,所以總覺得不是很可能。如今一切都剖開呈現在他眼前,他除了震驚,還覺出了劇烈的心痛。
小孟收拾好了注she器具,拎著皮箱送回樓中。傅靖遠慢慢的蹲到榮祥身邊,抬起手摸了摸他的短髮:“為什麼呢?”
榮祥驟然睜開眼睛,jīng光四she,凌厲如鷹,臉上卻笑得柔和:“什麼?”
“你別這麼看我!”
榮祥復又閉上眼睛:“好。”
“你為什麼要這樣糟蹋自己?”
“我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