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祥有些不滿,但依然保持著和緩的語氣:“的確如此。軍隊需要紀律。”
“是是是。”趙振聲答道。他也是雖然臉不變色,可是心裡很有些不舒服,有一種出乖露醜的感覺。
雖然閱兵不利,可是晚上的宴會總還要照常舉行的。榮祥心裡曉得這是趙振聲先向自己亮亮家底,然後再進一步親近拉攏,最後的目的,還是讓自己幫著他去打傅仰山。對於這件事,他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所以再看著趙振聲這般討好自己,心中不禁暗暗的覺著好笑,有一種促狹的快感。
第21章
趙振聲和傅仰山在某種程度上有些相像--------比如說,都很好熱鬧,並以此為待客標準,聲勢越大,誠意越深。
榮祥在西安呆了幾個月,因為是塊肥ròu、或者說是剛出鍋的熱饅頭,所以凡是重大一點的宴會,都少不了請他做上賓--------之前在奉天,他可是沒有這樣高的待遇的。
傅仰山的宴會似乎是專往奢華的路子上走,也是他有好幾座極華麗的私人府邸,所以有條件在家中舉辦盛大的聚會。他的社jiāo圈子也很有限,無非是些軍政界的要人,其中再夾雜幾位社會名流來點綴一下而已。和他相比,趙振聲的jiāo游似乎就要廣闊得多。榮祥更喜歡去赴趙家的宴會,因為可以看到各色人物,而他作為一個滿清遺老的兒子,在奉天的生活內容一直是很單調的,除了老狐狸和花花公子之外,他沒有機會認識第三種人。
此刻,他正在聽城西甘珠寺的活佛說話。活佛是個看不出歲數的胖子,面相很莊嚴,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話。他很樂於同榮祥講述一下甘珠寺的歷史,因為榮祥是一個善於傾聽的人--------不管他是否真的在聽,只要貌似是聽,活佛就很滿意了。可惜活佛沒有滿意多久,一個扶輪社的美國牧師走來打斷了他的話,美國人用很蹩腳的中文向活佛問好,然後就開始抱怨自己在藏民中間傳教有多麼的艱難,聽了他的抱怨,活佛又恢復了滿意的神態,並且用一種誠懇的語調,慫恿那名牧師深入到藏區腹地試試看。
榮祥趁著這個機會離開活佛,走向坐在角落裡的顏光琳。
“顏小姐,你好。”
聽到他這樣生疏而客氣的問候,顏光琳很勉qiáng的一笑:“你好。”
榮祥坐到沙發的另一端,隔著半米的距離問道:“今天傅先生沒有來?”
傅靖遠一度追求顏光琳到瘋狂的地步,他變成一條跟屁蟲,只要有顏光琳出現的場合,他是百分之百的必到。這引起了許多人的誤會,甚至顏家自己人也以為他倆在戀愛,並且一致認為可行,甚至還打算籌劃一下訂婚事宜,顏光琳聽了,登時便氣的大哭了一場。隨即與傅靖遠通了電話,說了許多絕qíng狠毒的話。想那傅靖遠也是有自尊心的,果然這次就沒有出現。
聽了榮祥的問話,她的煩惱心事一下子被勾了上來,連忙轉移話題:“活佛很愛聊天的,我猜他在同你講甘珠寺的歷史吧?”
榮祥笑起來:“你怎麼知道的?”
顏光琳第一次看到榮祥笑得毫無心機,竟是純淨如孩童一般的模樣,不禁自己也微笑起來:“我那時回國不久,被他看到後,狠狠的講了一大通-------只好硬聽著,無聊死了。”
兩人說完這個話題,冷場一分鐘。顏光琳拿起面前的汽水喝了一口,竭力的搜索枯腸,想要找出點趣事談一談,剛剛想出些眉目了,卻聽到那邊的榮祥輕聲問道:“顏小姐,我是個寡言的人,你和我談天,想來一定覺得很乏味。”
這句話雖然客觀,卻完全出乎顏光琳的意料,她立刻扭頭看向榮祥-------二人目光相對,也不知是錯愕還是傳qíng。
“哪有呢?”顏光琳紅著臉轉過頭,對著汽水杯子說:“沒有的事兒。我不喜歡話多的人,太聒噪了。”
榮祥想到滔滔不絕的傅靖遠,心裡有一種淋漓的快意:“那……”他故意放低了聲音:“我呢?”
顏光琳盯著汽水杯,一時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什麼?”
榮祥換了個坐姿,離她稍近了一點:“你喜歡我嗎?”
他問這話,其實只是想碰碰運氣,雖然沒有勝算,但料著怎麼也不會被顏光琳扯起來再挨一回過肩摔就是了。潛意識中,還是想要同傅靖遠比試一下。他現在的生活與傅靖遠已經沒有任何jiāo集,若說還有一點關係的話,那就是這位顏光琳小姐了。
他想,只要顏光琳紅著臉跑了,那我就不算輸給傅靖遠。如果顏光琳支吾著不肯正面回答呢,那我就算贏了。因為自己這句話來的實在是太突兀,簡直有莫名其妙之嫌。一般的千金小姐聽了,會生氣的。
他眼巴巴的觀察著顏光琳的反應,只見她先是凝視著那個玻璃杯子一動不動,然後忽然回過頭來,臉和眼睛都有些發紅。這幾乎嚇了他一跳,不明白顏光琳怎麼一下子就變得紅頭漲臉。
“你喜歡我,那麼--------”顏光琳目光如刀的盯著榮祥:“你又能給我什麼承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