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祥站起來為她夾了些菜:“你怎麼不吃?不合胃口?”
她拿起筷子夾了半根青菜放進口中,然後抬頭向榮祥笑了笑:“給你添麻煩啦!”
聽了這話,榮祥倒若有所思的坐了下來:“明天早上,我給你家中發個電報,告訴他們你在我這兒。”
顏光琳驟然變色:“啊?”
榮祥知道她誤會了,連忙做了個安撫的手勢:“我還沒有說完--------讓他們知道你在我這兒,才不會擔心。”他又伸長胳膊給她夾菜:“你先吃,吃完我和你說。”
顏光琳推開盤子:“不,你先和我說。”
榮祥知道無論顏光琳有多麼飢餓,此刻也絕不會還有心qíng吃飯的。他向後揮手,斥退了傭人。然後起身走到顏光琳身邊坐下。
“顏小姐,我明白你對我的心意。這讓我很感動。但是,我還有一件事,要提前和你說明,不知道你能否諒解。”
顏光琳目光炯炯的盯著榮祥,心想:莫非他在滿洲還有個正室?
“我現在的境況,顏小姐你也是知道的,四處漂泊,無可歸依。所以,我目前無法為我們舉辦一個正式的婚禮。”
“沒有婚禮?”
榮祥低下頭:“對不起。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衷。”
話說得誠懇,他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會事兒:你若肯,便留下;若不肯,我明天把你送走就是。
顏光琳這回真是為難了-------她既然已經逃到榮家,自然就沒有再回去的道理。可是沒有婚禮的話,那也太讓人委屈了。靜悄悄的就成了榮太太?那算什麼事兒呢?
榮祥等了許久也不見她回答,以為這是一種變相的拒絕。於是嘆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道:“我知道了。明天我送你回去就是了。”
顏光琳趕忙抬起頭來:“我說……如果以後停戰了,能補辦一個嗎?”
榮祥聽了這話,大出意料,愣了一下方答道:“當然可以。”
顏光琳扁了扁嘴,忽然氣息一顫,兩顆淚滑下面頰。她本來並沒有想哭,可是不知怎的,那眼淚不由自主的就涌了出來。她連忙用手絹去擦。
榮祥抬手握住她的手腕:“你怎麼哭了?”
顏光琳竭力的翹起嘴角,試圖露出一個微笑。這就是她的愛qíng了?這就是她的婚姻了?面前這個冷淡客氣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了?
她想家裡人一定正在為自己擔驚受怕,等到明早收到電報,又會被氣的bào跳如雷。自己的婚姻將收不到任何人的祝福,從此也許都不能再見到父親和哥哥嫂子們了。她只能和榮祥在一起,而她真的還不了解他呢!
顏光琳在離家十一小時後,定下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隨即,她如夢方醒似的,痛哭起來。
顏光琳是個千金小姐,千金小姐的學識眼界雖高,可是卻分不清婚姻與姘居的區別。
新房是臨時布置的,那麼晚了,不知道小孟從哪裡買來了紅色的被褥chuáng單。大概的鋪上,倒也有了些喜慶的氣氛。顏光琳覺著自己好像乘著輛快速火車似的,眼花繚亂的就被送到了chuáng上。
連喜燭也沒有。關上電燈,就是dòng房了。
榮祥在chuáng上倒是表現的頗有男子氣概,混不似平日那副蒼白羸弱的模樣。因為自從來到潼關之後他一直獨居,已經很久都沒有碰過女人了。現在上天送給他一個年輕漂亮的顏光琳,這簡直讓他有些發瘋。氣喘吁吁的折騰了許久,他方一身大汗的從顏光琳身上滾了下來。
兩人沉默許久,顏光琳忽然開口說道:“我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才好呢。原來一直都喊你榮先生,以後可不能這樣叫了。你的字是什麼?”
“瑞閣。”說完之後榮祥有些黯然,不知道為什麼,從小到大,他總是被人叫做小祥------這根本就是個店裡學徒的名字嘛。而這個字,似乎就沒有人用過。
“瑞……閣……”顏光琳沉吟著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富貴的俗氣,其實和你不大相配的。”
榮祥感到很失望:“是麼……那你隨便叫我什麼都好了。”
“叫你什麼?”顏光琳輕聲笑起來:“總不能叫你小祥吧?像個小夥計似的!”
